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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華的小院在翠染峰背邊,隔絕了風雪,他又圈了結界,在里面栽種竹子,時間久了便成一小片竹林,結果因為天氣太冷這片竹子總是青黃不接,蕭蕭落葉。
我已經很久不曾來過他的院中,順著記憶到了他院門,卻發現如今這片竹林養的很好,青翠欲滴,將最中心的竹屋隱在其中。
推開院門進入,風吹動竹林沙沙作響。
宿華這幾日為照顧我徹夜無眠,今天送我去紫云丘療傷后,才去處理堆積的雜事,故而此刻不在翠染峰。
行至屋前剛抬起手,卻見門上符印泛亮,下一刻竹扉自動推開,似在邀我進去。
我楞了一下,探頭往屋里瞧,一眼便看到他的書桌——桌上堆著未收拾的卷軸,一旁還有筆記,狼毫筆搭在筆架上未清洗,導致墨汁凝團。
檀香燃盡了似是準備換,打開爐蓋后又丟在一邊,徒留冷灰。
宿華的三桌書柜依舊塞的滿滿當當,個別書籍放不下,又找了縫隙卡進去。
青年向來仔細,平日里將我的屋子都收拾的井井有條,我沒見過他這么亂糟糟的環境。
我有些疑惑,走進屋里坐于書桌后,抬手拿起桌上的卷軸,翻到他打了書簽的那頁看了起來。
看了幾眼我便放棄了,這是本道義,講大道無極之法,編著者又細化了許多,總歸是說些陰陽相德,無為不為的論調。
我又翻了翻宿華的筆記,發現上面還記著時間,下意識反應過來這是本日記。
一時間好奇和道德在心中糾纏,我猶豫著翻開最前面一頁,偷偷瞧著:
「三月拾玖:
開年以來,夢中一直有個聲音,不停地說快點想起來。
隱約覺得,似乎是曾經經歷過很多次的相同的一件事……但我卻想不起。
先前詢問過鈺前輩關于夢的事情,他說或許是征兆,又或許只是思慮太多,叫我安心。
無法安心。」
窗外突然卷進一陣風,卷軸與書籍被吹的嘩啦啦作響,飛快的翻了頁。
日記也翻了好幾頁,日期到了四月——
「肆月貳拾柒:
每每入夢,都像是經歷了一生。
每一次都是不同的經過,卻又踏入相同結局。
醒來后并不記得夢中詳情,只覺得心中哀慟,悵然若失。
師尊今日還在昏迷,高熱不止,著實令人心憂,我甚至不敢再合眼,不知為何,總覺得會她會離我而去……
仿佛曾經也有過這般經歷一樣…我到底忘了什么?」
「啪嗒!」
我胳膊肘碰落了桌邊的小冊子,我彎腰去撿,卻發現里面還夾著幾頁圖紙。
打開后只見上面畫著春閨蜜語,紅浪翻云,圖上裸著身子的男女各種姿勢緊緊相貼在一起,一旁還有小篆仔細說明。
這明晃晃的春宮圖砸入眼中,我著實一楞。
……宿華,想不到你這人濃眉大眼的,背地里還偷看這種東西!
下一刻,宿華的聲音便從門口傳來,帶著些許欣喜:「寥寥?」
宿華手中捏著封信,大步流星地朝我走來,眉眼彎彎,卻在看清我手中圖紙后臉色一僵,放緩了腳步。
最后他站定在桌前,輕咳了一聲,一抹紅暈順著耳朵蔓延至臉頰,小聲地喚我:「師尊…」
我慢慢地將紙張疊好夾回冊子里,也有些尷尬:「…嗯,這個,它自己掉出來的。」
宿華聞言眼睫猛地一顫,耳垂似乎越發通紅,帶著我也害羞起來。
我猶豫著準備站起身,他卻繞過書桌一手撐在桌面上,一手搭在椅背,微微欠腰,將我環在其中,頗為認真地說道:「弟子的東西,師尊可以隨意翻動的…對于師尊,弟子沒有任何禁製。」
青年的氣息一下子壓下來,我腦子里突然閃過早上時的畫面,略帶緊張地挺直后腰貼緊椅背,干巴巴道:「我有事要與你商議。」
他勾勾嘴角,將手中的信遞給我:「我也有事要與寥寥商議,這是逍遙宗的來信。」
橙色祥云底紋的信封,封口處浮著一串封印符文,在我伸手接過后如風沙般消散。
是楚翹的來信。
信中先慰問了一番我的傷病,又解釋她們當時早我一日出秘境,被召回宗門所以無法來看望,約我下次有機會去逍遙宗一聚。
楚翹說回去后詢問了鏡吞毒的配方,此方研製順序在延后,因為缺了一樣藥材。
「……塵晶。」
我目光落在這兩個字上,手指無意識摩挲信紙。
塵晶,于無根之水中生出,在灼虛之塵中化晶。
講的通俗一點,便是在十九州最西邊,魔界裂縫那片名為無回海的沙漠中,雨天過后在地底生出的晶體。
先不說沙漠地區哪怕是雨季也很難下雨,況且那個地方是由各大宗門每年輪流派遣專門弟子鎮守封印大陣,其余弟子禁止靠近。
若是要去無回海,首先得得到宗主手令才行…
我想起明道子樂呵呵的模樣,不太確定這件事能否得到他首肯。
雖說如今魔族已被鎮守,但無回海向來危險,我沒必要去冒險。
我現在有赤厄丹足鐲滋養凍傷經脈,就算沒有藥方,只要認真修煉,好生修養,假以時日定能堪破金丹期,修為穩步前進。
……可是我想要解藥,是因為師尊。
我不清楚師尊當時傷勢如何,他護著我離開毒潭,已是化神的大仙君因此無聲無息閉關二十年,他定然傷的更重。
恩師如父,師尊待我親厚上心,我對他亦是如此,所以哪怕不知這份解藥究竟有沒有用,我也想去試試。
「寥寥。」
一聲輕喚將我從思緒中拉回,宿華抬手替我撩了額角發絲,問道:「寥寥要去無回海嗎?」
我點頭:「下個月,如果一切順利的話,我想去那里試試運氣。」
話鋒一轉,我問宿華:「闕鶴和你一樣,你知道嗎?」
宿華目不轉睛地看著我,窗外風過竹林傳來沙沙聲,他的聲音與風纏在一起:「我知道,所以我想說的,也是這件事。」
自從那日,我與宿華兩人好好分析了重生后的闕鶴的危險程度,最后決定在一切塵埃落定前對他保持警惕后,便再也沒有在翠染峰見過這位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