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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嫻兒真好,居然說我溫柔……”常青嘴唇不停地顫抖,渾身的冰冷蔓延了全身,都要凍僵了,卻絕望地死死摟住那個柔軟的軀體,怕她真的飛掉了,沒了,永遠消失……
“常大哥是很溫柔的。”謝嫻的聲音清涼如玉,帶著夢幻的嘆息,道:“我知道的,所以……我不會忘記你的,常大哥……”說完,終于忍不住,淚如雨下,卻不敢讓常青看見,只把臉對著常青的衣襟,用那內袍擦著臉,壓住,擦干,閉眼。
常青也不知道該說什么,只拼命笑,拼命笑,他這樣殺伐決斷的人,在此時此刻,竟成了一根脆弱的蘆葦,只輕輕一拔,就要轟然倒下了,可是她還抱著自己,不是嗎?她心里還是舍不得的,不是嗎?
常青猛地捧起謝嫻的臉,深深地吻了下去,仿佛要用力印在她心里,印在她的身上,這樣急切而干脆,不再猶豫,不再徘徊,就這樣吧,他努力太久了,他要得到了她,他見她第一面就想了,那個時候,她站在謝家門前,仿佛集中了天下所有的典雅,那個時候,他就想,想得到這個女人,想把這個端莊的女人壓在身/下,看她在自己征服下嬌吟婉轉……
謝嫻沒有掙扎,面上似喜似悲,仿佛正在做夢,仿佛在飛揚,卻又像是悲傷之極的無奈,這是一場風花雪月的夢,夢里有她不能擁有的一切歡悅,夢醒了,便是如常的所有,生或者死,愛與恨,都在這里埋葬吧……
常青急切里吻里,忽覺得嘴角全是潤滑,想了半晌才知道是淚,那是她的淚,那心底的冰冷再也掩飾不住,鋪天蓋地用了過來,措不及防地里凍住了自己,他忽然無力地垂下頭去,停下動作,只呼呼地喘氣,忽然想起多年前,自己因為容貌太過英俊的緣故,常常被同伴恥笑,必須比別人努力兩倍,才能壓住所有人的輕視……
他發瘋一般地努力,發瘋一般的努力,爭取所有功夫都能登封到頂,卻因為天資所限,輕功無論如何上不去,那是他喜歡的功夫,也是他向往的高飛,于是日日夜夜那木樁上練習,直到師傅看不下去,道:“有些事情,只能盡人事,還要看天命,凡輕功登頂者,必然是天賦秉異,你本擅長掌法,卻以短擊長,必損天道!”
必損天道!
常青閉著眼枕在謝嫻肩頭,聞著那驚心動魄的幽香,忽然笑了,一直笑,一直笑,眼淚終于奪眶而出,這世間,最渴望的東西,往往總是得不到,她就是他的輕功吧,她說的那些話,不是他不懂,而是不敢懂,不肯懂,可是他知道,他們完了,再努力也沒法子,用盡人事,天命無殤,如之奈何?
謝嫻感覺肩頭的濕潤,渾身發抖,想說什么,卻怎么也說不出來,但是她必須說點什么,在這件事情,她對不起他,真的對不起他……“常大哥,這是命,我跟你說過,我們都要認命,我不是個做夢的,現在也做夢了,常大哥也做夢了,可是夢醒了,日子還要過下去的,你現在被太子倚重,如今更增添了軍職,以后成了將軍,便能武將之女,若是做到了大將軍,文臣淑媛也不在話下……”
常青不答,只扣著謝嫻的肩頭。
謝嫻說到這里,忽然不想哭了,因為悲傷了太多的準備,她現在只想好好的告別,她閉著眼,又睜開,伸手撫摸著常青的發髻,道:“常大哥以后要好好的,嫻兒配不上你的,希望你能娶到好女人,不像嫻兒這樣對你。”
說著,把頭枕在常青的肩頭,伸出手,緊緊把他抱住,她自從認識他,任何親密都是他主動索取,她從來沒主動抱過他,從來沒有,如今永別在即,請讓她伸出手,抱住這個男人,她知道他是愛著她的,他是她生命里不能擁有的意外,可這樣美好,這樣美好,這個世間,總有一個男子,不因容貌,不因地位,不因任何,一心一意愛著你,呵護著你,不管任何理由,肯為你舍命,肯讓你喝他的血……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毛毛蟲”親的雷雷,鞠躬~~
☆、第104章 雪夜
“小姐……”欒福掀開簾子走進來,道:“表少爺在外面,說要見你。”
見謝嫻手里拿著書,望著爐火呆呆不語,不由提高了聲音道:“小姐?”
“什么?”謝嫻瞪大了眼睛,放下了書,道:“該吃飯了嗎?”
“是表少爺要見你。”欒福眼淚掉下來,道:“小姐,眼看要成親了,你是不是心里有什么難事,總這樣呆呆的,我都……。”
謝嫻笑道:“沒事,快成親了,心里頭緊張罷了。”說著,把書用力一扣,站了起來,走到了廳堂,道:“讓表哥進來吧。”說著,坐在了東坡椅上。
玉福答應一聲,走了出去,不一會兒功夫,宋濂帶著一身寒氣掀簾走了進來,穿著一身蓑衣,頂著一頭的雪,越發襯得面白如玉,眉清目秀,一進來就道:“表妹,好大的雪。”玉福上前要給他解蓑衣,卻見他擺了擺手,道:“表妹,你來……”
謝嫻怔了怔,欒福臉色微沉,心道表少爺也太無禮了,都快成親了,還三番四次此跑來,不知道未婚夫婦要避嫌嗎?而且居然還要讓小姐來伺候,人還沒嫁過去就要當老媽子使喚?這也就是謝家要退了,老太太才讓你這么囂張的,否則……正忖度間,聽元福抿嘴笑道:“小姐不會,我來……”
正說著,謝嫻已經站起來,道:“我來吧”,走過去,揚起頭,見宋濂笑容里溢滿了喜悅,也微微一笑,伸手給他解那蓑衣的襟索,卻怎么也解不開,蹙了秀眉,道:“怎么解不開?”
宋濂笑道:“我和你一起解……”說著,握著她的手,一下下纏來繞去,不一會兒功夫,居然解開了,只是那蓑索一旦解開,宋濂便不不再動,笑望著謝嫻,謝嫻只得踮起腳,把帽子摘下,遞給了欒福,又把那蓑衣拽開,遞給了元福,見宋濂里面穿著一身貂絨雪白的綢袍,趁著那張溫潤的面容,越發顯得蘭芝玉樹,公子翩翩。
“過來,我今兒趕著雪來,是給你看樣東西。”宋濂拉著謝嫻的手,向內室走去。
謝嫻淡淡道:“表哥,還是在這里看的好。”雖然很快成親,總是男女有別,她還是不想讓他進她的內室,誰知這次宋濂十分堅持,道:“是很重要的東西,表妹看過就明白了。”
謝嫻聽了這話,遲疑了下,只得跟著宋濂進了內室,宋濂打量了一下她的臥房,見那紅艷艷的繡衣掛在床頭,宛如一株怒放的牡丹花,心中歡喜無限,上前摸了摸那嫁衣,轉身道:“你穿上一定很好看。”
謝嫻抿嘴笑了笑,沒有接話,只道:“表哥讓我看什么。”
宋濂臉色一暗,他巴巴來此正是為了這個——表妹果然肯成親了,可是這幅摸樣卻……他說不上不好,其實表面上,她跟從前并沒有區別,文雅知禮,沉著淡然,可是……
那神色總是有些心不在焉,你與她說,她也聽著,回答的也中規中矩,并無漏洞,但是眼眸深處總象是恍惚,仿佛盛開的花朵里沒了花蕊,只支著干癟的花瓣,讓人看了心疼又失神。
看到這種情形,宋濂心里又心疼又心酸,曾經何時,佳人如玉,意氣風發,便是在他與靈兒定親的時候,雖痛卻也有神,如今……如今……他要得到她的心!
這么想著,宋濂從懷里掏出一張陳舊發黃的信箋,遞給了謝嫻。
謝嫻眨了眨眼,接過來道:“這是什么?”
“你看看就知道了。”宋濂撫摸著那封信箋。
謝嫻看著那字跡,渾身一震,手有些發抖,沉吟了許久,終于打開看去,見寫道“嫻兒身世離奇,我不愿她再受興衰更迭之苦,希望與濂兒成親,受宋家庇護,全謝家之造化,平安和順,喜樂安然。”
她的眼淚話來掉了下來,點點滴滴掉在了墨跡上,淡化了陳舊卻娟秀字跡,心中忽然涌起萬般后悔,什么傳奇,什么夢幻,都是年少輕狂時的沖動,娘親為自己,為自己的心,始終便是“平安和順,喜樂安然”八個字,而自己不僅護不住妹子,讓那異世之魂奪了軀體,還愛上了不該愛的人,差點給家族蒙上羞辱……
“表妹……”宋濂見謝嫻渾身發抖,臉色煞白,嘴唇抖如風中落葉,忙上前握住她的手,道:“當初都怪我,老太太看了這封信,知道了你不是謝家的女兒,怕……所以定親的時候定了靈兒,我也恨你把靈兒推給我,一時負氣,才會讓我們耽誤到現在……”
謝嫻張了張口,顫聲道:“表哥,我對不起娘,娘一定對我很失望……“說著,身子搖搖欲墜,被宋濂一把抱在懷里,道:“你已經做得很好了,表妹,以后我們成全姑母的心愿,和和睦睦的,再也不分開……”
謝嫻枕著宋濂的胸懷,閉上眼,聞著他身上的公子麝香,感受著那錦緞的滑絲感,忽然想,這應該是娘冥冥之中對自己的保佑與召喚,因為這才是她的生活,她的軌道,她按部就班的人生……
平安和順,喜樂安然……
她緊緊咬著嘴唇,鄭重其事地答了一聲:“好。”
聽到這句話,宋濂提著的心終于安穩下來,他努力了這么多,終于讓他的嫻兒回來了,從前陰差陽錯太多,現在,他再也不會放開她,再也不會……
想到幾日之后便是親迎,洞房花燭夜便在眼前,心中悸動,低下頭細細吻了吻那光潔的額頭,把臉貼著她的發髻,心中歡喜無限……
爐火霹靂巴拉作響,房間里流動著暖意,相擁的兩個人,靜靜享受著溫馨時刻。
“還記得嗎?”宋濂狀元出身,如今佳人在懷,忽然涌起了詩興,道:“那年華安妹妹來,我們一起在聽雨軒賞雪,一起聯句,靈兒一直瞎搗亂,你與華安竟對了一夜的詩,我這狀元也沒比得過……”
謝嫻“嗯”了一聲,順著宋濂的話去想,果然想起幾年前的雪夜,皇商出身的華安妹妹帶來了稀罕的玻璃窗戶,老太太一時心喜,便按了謝家書房的聽雨軒,五六個少男少女一起跑到聽雨軒暖閣里賞雪,隔著那透明的玻璃,便是六瓣飛花的飄舞,若是細細聽去,只是深夜里的沙沙作響……
華安性子開朗大方,一時興發了,提議聯詩,還用一塊玻璃做頭籌,玻璃那東西價值連城,謝府也只得了一塊,雖然靈兒還不屑地說那不是值錢貨,她曾經見多了,想來……
想到謝靈,心中一痛,低下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