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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學期的學雜費都好幾千,學費一年一萬多,她這個成績上其他學校,怎么都可以商量著免點學雜費,你非要送到什么私立精英學校!你告訴你,王鐵,是你欠上官林的,我和你兒子什么都不欠!”
“那她一個女孩子,也不應該就兩套衣服來回換啊!”
“你兒子已經兩年沒參加夏令營了!為什么,因為你便宜女兒的學費,你知道我去子豪的學校,那些人怎么說子豪的嗎?!他才七歲!你就讓他不合群,被指指點點!”
木子坐在凳子上,臺燈刺眼,捂著耳朵,低低地嗅了嗅衣服,木子發現自己不愛出汗,而且身體沒有體味之后,很開心,因為這樣她即使穿衣服,穿兩三個月,同學們也不會聞到味道,之前也有同學問:“木子,你的衣服怎么全都一個樣子,都是黑色。”
木子說:“因為我喜歡黑色。”
木子捂著耳朵,她不喜歡黑色,她喜歡粉色,喜歡白色,喜歡藍色,唯獨不喜歡黑色!
圣誕節之前是平安夜。
這天木子收到了一抽屜的蘋果,她看著蘋果發愁,最后還是裝進書包里全部帶回去了,第二天圣誕節,她又收到了很多禮物,其中有張卡片,是林柆寫的。
卡片:我生日是這周六,要來我家吃生日蛋糕嗎?
木子看著林柆點了點頭。
但木子犯難了,她問尉遲:“你要去林柆家吃生日蛋糕嗎?”
尉遲皺眉反問:“我和她又不熟,為什么要去她家吃蛋糕。”
木子啞著不知道怎么回答。
摸摸兜里,一分錢也沒有,可送林柆什么呢?
木子晚上躺在床上,看著空曠的屋子,犯愁。
周五,木子被林柆攔著了,林柆問:“明天我生日,我是要生日禮物的!”
木子拿食指撓了撓臉,:“你想要什么?”
林柆笑著說:“我當然是要最貴的。”
木子一張臉瞬間苦唧唧。
林柆生氣地說:“我是你的好朋友,你居然連送貴的禮物給我都不愿意!”
木子不知道怎么說,她戳了戳手,鼓起勇氣說:“我……想想辦法。”
林柆滿意地拍了拍木子的肩膀,然后說:“你家地址發給我,我明天和我媽媽去接你!”
木子和林柆約了時間,回到家,木子在房間里走來走去,終于看到書架上的金牌,那是她十歲那年參加奧數比賽的時候獲得第一名,頒發的,說是鍍金的。
木子把金牌揣進了書包。
第二天,早上十點小巷口,木子看到了林柆和她的媽媽,那是個很美的女人,時尚又潮流,車里還有一只臘腸狗。
木子嚇了一跳,林柆把木子的手放在臘腸狗的頭上,木子摸了摸,小狗叫了兩聲,林柆攤手問:“我的生日禮物呢?”
木子紅著臉從包里拿出那枚金牌。
林柆氣的把那枚金牌摔在地上!“我生日你就這么敷衍我?!你爸爸媽媽就不會給你零花錢嗎?你就不會張嘴要嗎?!”
木子看著地毯上的金牌,咬著嘴不說話。
林柆推了木子一把:“你怎么不說話!”
林柆媽媽生氣地說:“林柆!不準胡攪蠻纏!”
林柆哇地一聲哭了,小狗也跟著汪汪叫:“上官木,你根本沒把我放在心里,你就跟那群臭男生玩!你根本沒把我的生日放在心里,那可是我十四生日!你生日的時候,好朋友這么對你,你不會傷心嗎?!”說完鼓起一雙丹鳳眼,氣沖沖地瞪著木子。
木子感覺自己的嗓子像是被啞木滑過,她在林柆的注視下,晦澀地開口:“我不過生日。”
林柆又開始大聲吼叫:“你騙人!你怎么可能不過生日,你爸爸媽媽不會給你過嗎?”
木子低著頭:“我沒有爸爸媽媽。”
林柆啞了,小狗也不叫,車里瞬間安靜了。
許久,林柆才再次開口:“那家長會的是?”
木子:“收養我的好心阿姨。”
林柆撿起地上的金牌,掛在自己脖子上,小心翼翼的伸手摸著木子的手:“對不起,我不知道。”
“沒事”
“金牌很好啊,我這輩子都沒拿過金牌呢!謝謝你,木木。
“恩。””
木子第一次去林柆的家,她家在別墅區,三層小洋房,外面還有花園,墻上一簇簇的木薔薇紅火鮮艷,雖然堂姐也過過生日,但從來沒有像這樣,禮物堆得像小山那樣高,生日蛋糕有足足五層,家里面的樓梯是旋轉的,客廳有架鋼琴,所有來賀禮的人穿著貂皮大衣,女孩子們穿著光鮮亮麗的裙子,男孩子們脖子上帶著黑色的漂亮蝴蝶結。
就像是電視劇里的那種名流聚會一樣。
木子看了看自己一身黑的模樣,在一群珠光寶氣的人之間,像是個夜行小偷一樣,她想消失在人群中,偏偏林柆挽著她的手腕,不讓她離開,帶著她和一個個陌生的少年少女打招呼。
墻壁上掛著的擺鐘,晃到了九點。
木子坐著司機的車回到了又長又窄的小巷子里,林柆喝了酒精度數的果酒,醉的一塌糊涂,拉著木子不讓她走,木子摸了摸林柆通紅的而一張臉,說:我不走。
林柆放心的睡著了,
木子推開抓住自己手腕的手,還是走了。
她站在昏暗燈光的巷子口,想,灰姑娘的魔法是十二點,為什么她的卻是九點呢?她多想在那所歡歌笑語的大房子里,吃著甜甜的蛋糕,待到十二點。
待到十二點,魔法才解除。
可她并沒有穿華麗金光閃閃的裙子,也沒有那雙水晶鞋,所以那是沒有魔法的,如果有,和林柆當朋友就是她成為灰姑娘的魔法。
木子又被表白了,這次還是信封,但信封里面是條項鏈,木子看不出來這條項鏈是什么,放學后她還是去了學校樓頂。
那個男生,眉清目秀,身材頎長,臉頰緋紅。
那不是寫作文很厲害,每次月考的作文都要當做范文貼在每個班級的后面的語文第一嗎?聽說還參加過什么省比賽的詩朗誦得過不少獎項。而且每次和他們班上打籃球的時候,他都在,偶爾還會遞一兩瓶水給木子。
木子感覺有點不可思議。
這樣的男生不都是會喜歡林柆那種皮膚雪白,笑起來兩個梨渦,或者是尉遲那種,清冷類型的,身上自帶一股書香氣質,說話冷冷的,那種嗎?
怎么會是自己這種短頭發,假小子,常年一身黑,像個瘦猴子一樣,次次比賽和體育生爭長短第一的?
“木子,我……暗戀你很久了,你的家庭情況,我了解了一些,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對你太好奇了,你的一切我都想了解……”
木子站在那里,看著少年,他的皮膚很白,眼睛黑白分明,嘴唇紅艷,她曾經聽過一起打籃球的男孩子們吐槽他,說他的限量版球鞋,好幾萬一雙。
木子無法想象有人光是腳上穿的鞋子都能夠好幾萬,木子就三雙鞋子,一雙運動鞋,一雙涼鞋,一雙皮鞋,都是不到一百塊的。
可就這么一個長相好看,家境殷實的男孩子,向自己表白了。
“木子,我,我想和你一起考成都的學校,那里可以住校的,咱們就可以讀同一所高中,同一所大學,大學畢業后,我就娶你好不好。”
木子完全傻住了。
在她十四歲那年,有個男孩子說喜歡她,想要娶她,他們重新組建家庭,幸福美滿。
“木子,你不用擔心,我完全可以照顧好的你的,我的私房錢有十幾萬呢,咱們去成都讀書,我幫你繳學費,不讓你養父母為難的,你信我,木木,答應我好嗎?”
“我把一切都計劃好了,你只需要相信我,接受我,木木,答應我好嗎?”少年鼓起勇氣問了第二次。
木子站在那里,一顆心狂跳不止,她說了聲:“好。”
他們在天臺,接吻了。
那是初吻,木子到現在還記得,少年臉上發燙的溫度,發燙的嘴唇,和無數安放的雙手。
后來,木子發現了個怪現象,以前從來沒發現過的。
尉遲總是看木子打球,但都是少年在的時候。
少年經常和木子在操場上閑逛,吃著巧樂茲冰淇淋,可每次木子上樓都能看到樓梯口的尉遲。
就連晚自習放學,尉遲都是跟著木子的后面,因為少年總是會送木子回家再回去。
尉遲很奇怪,木子不知道為什么。
因為大家都上晚自習,插班生批準了不上自習,木子已經有兩三個月沒去插班生家里吃飯了,插班生在班上很討厭。
她老是喜歡將漠河的故事,說她爸爸打死過一頭熊,說她爸爸很厲害,后來班上的人開始遠離她。
木子不知道為什么,后排的男生向木子使了使眼色:“你看她手腕,她上面好幾條口子呢!”
“對啊,這樣的人,不干凈穿長袖遮住,反而明晃晃地擺出來,是博取可憐嗎?”
木子愣住了,她是喜歡穿長袖的,因為她手腕的燒傷,但夏天還是遮不住的,如果大家議論,木子會很傷心的,但插班生的手腕上是割i腕的傷口,有什么值得割i腕的呢?
晚餐,木子端著食堂的炒菜和男生們坐在一起,少年在桌子下面遞給了木子一條巧克力,新口味的白色德芙巧克力,白色巧克力奶味很濃,一條十二塊,木子眨起亮晶晶地眼睛瞇著笑。
回到教室的時候,老師們開會去了,班長也開會去了。
木子坐在那里,尉遲冷嘲熱諷:“你這樣早戀下去,下次月考第一,就不知道是誰的了!”
木子愣住了,兩只耳朵通紅,她連忙捂住尉遲的嘴巴,低聲說:“你在……”說什么呢?
話還沒說完,教室后面爆發了激烈的爭吵。
是插班生和班上的男生。
不知道什么情況,兩人之間吵得很兇,插班生把桌子掀翻在地,然后指著男生,滿臉通紅,一口氣沒上去,直直暈過去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但沒人敢過去看看,只有學習委員在插班生身上摸出她的手機,找到了通訊錄里她媽媽的名字,撥打了過去。
一時間,班上安靜的一根針掉下去都能聽見。
木子轉過臉,她手心突突直跳,直覺告訴她,她不用管這件事的,她和插班生沒什么關系的,要是插班生出什么事,她管了,又要賠錢怎么辦?
直到插班生的媽媽來了,阿姨問:“有沒有人能夠幫下忙。”
木子轉過臉,可班上的男生像是全都啞了聾了一樣,沒人過去,木子坐在那里,阿姨那張慘白的臉,她倆四目相對,木子好像看到了自己。
那雙眼睛全是迷茫和無助。
阿姨做的紅燒肉好吃,阿姨煲的湯好喝,阿姨炒的菜很香。
不行,不能再惹麻煩了,木子回過頭,低下眼看到自己手腕上的燒傷,那時候,她是希望有人能夠救自己的對吧……
木子脫下外套,挽起袖子,跑了過去,她蹲下,把插班生背了起來,從教學樓三樓跑下去,經過操場,繞過高中教學樓,木子從來沒覺得學校的路那么長,自己的腿那么沉,她什么也聽不到,跑到校門口,阿姨叫了輛出租車。
木子站在校門口,她像是岸邊的魚,大口大口的呼吸。
回到教室,木子癱在凳子上,她口干舌燥的說不出一句話,她伸手去扭水杯,可是兩只手抖的根本拿不住水杯,好不容易打開了,里面一滴水沒有。
前排的男生轉過身來,木子笑了笑:“你能幫我接杯水嗎?”
男生拿過水杯,接了滾燙的開水。
木子拿過水杯,雙手被燙了,水杯倒了一身,燙的她兩只手都紅透了。
尉遲發火了:“馬新!你有病啊!”
木子抬頭看著馬新,馬新也抬著下巴對木子說:“做人要講究幾斤幾兩,不要裝i逼。”
木子不知道插班生做了什么,大家都那么討厭她,就像木子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大家為什么都討厭她一樣。
木子穿著涼透了的衣服度過了晚自習,一直打噴嚏。
放學的時候,少年心疼壞了。
“下午的事情,我都聽說了,你們班的男生怎么都那樣,讓你一個女孩子做這樣的事情?!”
少年脫下外套披在木子的身上,打出租車送木子回家,在巷子口,少年拿出了厚厚一疊的紅鈔票,木子愣住了。
“木木,買新衣服好嗎?不要老是穿黑色了,黑色不適合你。”
木子紅著臉:“我不能要你的錢。”
少年抱著木子笑著說:“為什么不能用我的錢,老婆用老公的錢天經地義!”
木子拿著一沓鈔票,像是抱著九百九十九朵玫瑰一樣。
后來,木子才覺得把鈔票當玫瑰花的蠢蛋,可能全天下就她一個了。
她歡快的蹦蹦跳跳地走到家門口,門里面砸東西的聲音和吵架的聲音,此起彼伏,還有弟弟撕心裂肺的哭泣聲。
“你才七歲,你就學會改試卷分數了?!要不是我給班主任打電話我還不知道。”
“你能不能學學你木木姐?人家為什么能考那么好?!”
“不要老是提別人的孩子!你要是多花點時間陪豪豪,豪豪會這樣嗎?!”
木子站在門口,把鈔票揣在書包里,書包壞了一個洞。她走出那條又長又窄的巷子,少年已經離開了。
木子從來沒有這么一瞬間,這么希望自己快快長大,快快長大,永遠和少年在一起,一起上同一所高中,一起上同一所大學,畢業,然后結婚。
“爸爸,那之后,我就會有個屬于自己的家了,對吧?”
除夕夜快到了,
木子倒也不敢真的給自己買新衣服,怕阿姨再問錢是從哪里來的,她只好把錢藏了起來。想著用少年的錢給少年買個什么東西,雖然有點羊毛出在羊身上的意思,可沒辦法,木子確實沒錢。
這時候,林柆約木子到她家去玩,她買了幾大捆顏色的線,說想和木子一起織圍巾,木子問:“你織圍巾給誰啊?”
林柆說:“當然是給我爸爸。”
木子愣了愣,于是和林柆一起織圍巾,她動作很快,織了一下午,終于織了一副歪歪扭扭的灰色圍巾,木子把圍巾放在書包里,她發現林柆織了好幾條。林柆很有計劃的分配好了她說:“灰色的是給爸爸的,紅色的是給媽媽的,藍色的是給爺爺的,粉色的是給奶奶的。”
木子奇怪地看著林柆正在織的一條黑色圍巾,她總是不滿意,一下午都拆了又織,織了又拆,“你這條黑色的是給誰的?”
林柆臉一紅,“你管我!”
木子:“額……我就隨口問問。”
木拿著圍巾去了烈士墓,烈士墓爸爸的墓前都是小白花,她蹲下來,將圍巾纏在墓碑上,纏的有些可笑。
除夕夜當天,木子拒絕了林柆的邀約,和少年一起去看煙花。
木子收到一雙手套,毛茸茸的很暖和,少年攤手問:“我的禮物呢?”
木子從書包里拿出了一條灰色的羊絨圍巾,給少年帶上,他們一起去看了盛大的煙火,市中心人民公園人來人往,他們就這么一個帶著手套,一個帶著圍巾,手牽手的看了一場盛大的煙火。
少年問:“你覺得煙火美嗎?”
木子:“美的。”
少年說:“我不喜歡煙火,不喜歡一瞬及逝的感覺。”
木子:“那你也不喜歡花嗎?”
少年:“不喜歡,枯萎的東西都太令人傷心了。”少年抓住木子的雙手,他的眼睛很亮,他笑著說:“但是我知道木木喜歡花,所以我以后一定為你送找到永不凋零的玫瑰花。”
木子:“為什么是玫瑰花?”
少年臉紅了,他閉上眼睛,就這么在人潮涌動的地方,吻住了木子。
那是個綿長的深吻,帶著青澀的情感和永恒不變的誓言。
木子早戀被發現了,被牽著爸爸媽媽的手,一起看煙火的林柆發現了,她生了好大的氣,指著木子的鼻子氣鼓鼓地說:“你拒絕和我一起出去,就是為了和他看煙火?!而且你居然把和我一起織圍巾送給他?!”
木子想解釋,織的圍巾給爸爸了,少年脖子上的這一條是買的,還是花少年的錢買的。
林柆不聽解釋,她鐵了心了要和木子絕交,還寫了好長一封絕交信,木子看著信,咬著嘴唇放在抽屜里。
木子想著,反正以后她要和少年一起去成都,之后也見不到林柆了,她們的友情總有天長地久有時盡的時候,既然林柆是主動的,那就這樣吧。
木子開始好好學習,課間也不去打籃球了。
還要兩個月高考的時候,少年斷斷續續給她的錢,被阿姨發現了,叔叔阿姨坐在那里,眼神復雜地看著木子,想聽她解釋,木子咬著嘴唇,不知道怎么說才好。
阿姨叔叔又吵架了,弟弟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