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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瞳了然,想必那日暴雨之夜同主子在聽音閣暗室中的種種這位多少也是知道些,這會兒聽她還是叫自己姑姑,當下便有些不好意思:“怎的趙姐姐還這樣喊我?其實認真論起來,這兩日我合該叫您一聲師傅。”
對面之人一陣爽朗笑聲,隨之又換回了端正表情:“咱們這兒大把的姑娘爭著搶著的要管我叫師傅,不過姑姑您這一聲我可實在承受不起,也罷,私底下你我便姐妹相稱,只外人面前您還是咱們宮里頭人人艷羨的辛瞳姑姑。”
等到傍晚時分回了宣正宮,辛瞳累的腰都快直不起來。原以為那位趙姐姐嬉笑言談不見得會有多嚴格,可真等見真章的時候,才曉得這位趙掌事聽音閣樂正的名銜絕不是憑空得來的。
才進宮門,就有小太監前來傳話,讓她趕緊往清心殿去。
宇文凌見她一步三挪,越個門檻還得框子上頭借把力的樣子頓時有些好笑,倒也不著急出口揶揄,先讓人傳了膳食,隨后支使她一旁坐著去。
放在以往,辛瞳總要在皇帝身側站個好一會兒,既然是陪膳,自然要有服侍的樣子,挪盤子布菜少不得,還得記得說上幾句討喜中聽的巧妙話。只這會兒她實在顧不得,挺直著身子僵硬地坐下了,一手還要托在腰上,只感覺身子像是給劈成了兩截。
“這才第一天,酸痛不過開個頭,睡上一夜,明天還會更難受,只是再疼上一天就不會有感覺了,仲秋那日朕期待你的表現。”
辛瞳忍不住要腹誹,您倒像是頗有經驗,可您又沒學過,這會子飽漢不知餓漢饑的,單純看熱鬧罷了。
這點不滿的小情緒體現在面龐之上,隨后又盡數落在了皇帝眼中:“朕從前練騎射,自然有過體會,倒是你,從小到大就沒受過累。”
辛瞳給他說的有些難為情,下意識地開口來遮掩情緒:“那您從前怎么不讓我學?”
“從前你還小,學這些妖妖艷艷的中看不中用。”
這真是張口就來的調笑,感情從前小,現在倒是長大了?也不過就是年長自己五歲,話語之中卻全然當自己是孩子,索性他說什么便是什么吧。
等到撤了席,宇文凌依舊無所事事的樣子于殿內隨意走動,辛瞳跟在他身后著實有些吃力,見他停了步子坐下來,終是松了一口氣。
“本想讓你去沏茶,這會子看起來倒實在有些難為你。”身邊的小太監極有眼色,聽皇帝這番話語即刻便往茶房吩咐去。
不多會兒茶水便送了來,辛瞳一眼瞧過去,著實有些意外,端著茶盤翩躚而入的竟是那位同自己有幾分相像的小宮女。
那丫頭恪守著規矩走來,一副低眉順眼的樣子。以往的慣例,皇帝跟前,只要辛瞳在,宮女進來便只管送茶水,擱下茶盤便可以走人。可這位不是,聘聘婷婷上前,單手持壺,另只手隆起袖口,露出半截纖細白皙的腕子,又雙手捧了和田玉杯,直遞到了皇帝手中才算完事。
辛瞳雖多看了兩眼,卻也并未在意,只有些奇怪主子慣不喜人近身,這會兒怎的不見發作。
直等人退了出去,才聽宇文凌開口說道:“新來的幾人當中,朕瞧著就她還算機靈,便讓人安排了她留在清心殿里。往后少不得見她進進出出,你若是看著糟心,倒可以同朕直接說。”
辛瞳仰臉望去,果然看見皇帝滿副戲笑,不見有多在意,反而順著話頭編排:“奴才瞧著竟真有些像,是失散多年的姐妹也說不定,有機會了倒要找她詳細問問。”
玩笑之余,卻又想起了一樁事情:“主子,那個柳然,您給安置在了哪里?”
宇文凌對她這般發問并不意外,反而透出幾分贊許:“讓她跟著御膳司的劉太監掌管吃食。”
聽到這般,辛瞳當下便有一番深思,停頓片刻,方重新望向皇帝:“這柳然心氣那樣高,瞧她先前便同方才那位不對付,必然無法忍受這般差別待遇,主子故意將人這樣安排,還是安排在御膳司里,莫非是想等她自己沉不住氣?”
并不答她話,宇文凌微微勾了勾唇角,辛瞳料想自己猜測的八九不離十,只是不能盡知他還另有怎樣的打算,但有一點已然可以肯定,那便是這柳然身后一定有推力,且她這靠山還惹了主子不樂意,如此,也難怪要掉進這樣的設計里。
見皇帝不肯多說,辛瞳便也不再過多談論,話題拉拉扯扯,又轉回了自己在聽音閣中學舞的事情。見他頗感興趣,便就多說了幾句:“周掌事教的好,又極有耐心,就是要求太嚴格,時間也倉促了些。”
“盡力而為即可,倒也沒指望你能借此于眾人跟前長臉,學成怎樣便是怎樣吧。不過這周樂正對于歌舞音理確實很有造詣,你閑來無事時可與她多做切磋。”
辛瞳點頭,又聽他說道:“朕念惜她的才情,特賜了旨意準她出宮嫁人,一年只需有半數的時間在宮里。”
竟還有這樣的事情!辛瞳著實很吃驚,念惜才情,所以特賜恩旨準許她出宮,辛瞳忍不出要生出些許羨慕,但隨即又暗暗自嘲,自己同她如何能一樣,便是能夠出宮,自己又要去哪里?小心翼翼朝面前之人望去,微微一聲嘆息,有他在,自己怕是身心都不能離去。
作者有話要說:凌凌彈指一揮,又要瞧上一出好戲╭(╯^╰)╮
大家中秋節快樂哇!忽略掉明天還得上班上學的事實,今晚一定要玩的開心^_^
☆、另有交代
照著以往慣有的前例,仲秋那一日午膳擺在了武英殿,皇帝宴請百官群臣,君臣之間雖非家人至親,卻因帝王素有公正嚴明決斷英武的好聲名,倒也賓主盡歡,和樂融融。
這團圓節的晚膳才是真真正正的皇室家宴。
辛瞳晌午雖未往前殿侍駕,但這一整天卻也沒落閑。逢年過節的總要有些人情走動,平素里宣正宮總比別處規矩苛刻些,但節下里大家都睜只眼閉只眼,誰也不會沒眼力見的逢在這個茬口上找不自在。
先是往閱微塢去尋阮玉何嫣,卻不知怎的,何嫣還是不在。這段時間以來,辛瞳想了挺多,諸番事情聯系起來,總感覺何嫣突然往太學供職這事兒實在有些蹊蹺,但具體哪里不對卻也說不太清,本想借著這次見面直接跟她問個明白,現下還是不能夠了。
“她前兒得了旨意,許了她出宮三日返家探親,昨天才走的,估摸著回來就是節后了。”
阮玉瞧她一副心神不寧的樣子,并不清楚到底為了什么,好奇她同何嫣之間是不是存了什么芥蒂,又怕節下里惹她亂心,索性閉口不再多問。
各人有各人的交際圈子,但因多年膩在一塊,跟阮玉她們二人也不分彼此,有些過場一個人處理起來反倒難為情,姐妹綁作一起,仿佛就能變得名正言順。
一番忙活,兩人終是得了閑能坐下來好好說會兒體己話。辛瞳早就發現身旁之人這一上午總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打量自己,這會子便直接戳著她腰眼挑明:“你是想問前段時間我被拘禁的事情吧。”
阮玉見她直言,關切之情便不再遮掩:“我大體聽說了這事兒,又想方設法從旁人那兒打探了些,可你那宣正宮不比別處,銅墻鐵壁似的針尖兒插不入。辛瞳,旁的我不多問,也不想你再深陷其中不能自拔,只我還是那句老話兒,萬歲爺對你真是沒得說,你該為自己將來想想。這些年我也悄悄尋思過你的心意,其實內心深處,你并不排斥的吧。打尚儀局過的那幾個丫頭想來你也見過了,這次真和從前的都不一樣,糟心極了,個個心高氣傲,眼界毒得很,人都說近水樓臺,你真該多走點心。”
辛瞳聽慣了她嘮叨這些,清楚地知道,其實打心里對自己最好的就是她,便只管點頭安撫要她千萬放心。不過這會兒倒想起了另一樁事:“這次來的姑娘里,是不是有個叫薛茹的,她同我長得竟有些像,那天見到還真是挺意外。”
“你這樣說我倒是很有印象,那丫頭才過來尚儀局時王嬤嬤就說像,可人自個兒當著眾人的面好一番撇清,還事無巨細地將自己與你的不同一處處指明,千般言說萬般強調,偏說一點兒也不像。當時大家都瞧著她不知深淺又不識趣兒,猜想她最后一準兒得被卡住,卻不料還是給送到了御前。”
竟然是這樣,辛瞳若有所思,如此看來,這薛茹倒比那柳然城府深的多。她那樣做,無非就是隱藏鋒芒以求自保,同時表明立場,兩下里討好。后來能入選來宣正宮,卻只怕早八百年就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這事兒原也沒有真正波涉到自己,只其中的別有用心依舊令辛瞳很不樂意。就像那日尚儀局回來路上她跟阮玉說過的,人不來犯,她自不會尋人麻煩,但若有人意圖針對自己,卻也不會坐視不管。宣正宮里還能搞出這樣的動靜,有這能力的人并不多。待要再做思量,卻又覺有些好笑,保不齊這事兒還就是髹金漆云龍紋寶座上端坐著的那位自個兒的意思呢,若真如此,那位的心思,她又怎能琢磨的清?
回到宣正宮已近未時,才進寶華閣沒多久,常順便來敲門。辛瞳將人往里頭迎,對方卻立在原地不肯挪半步,正奇怪這是怎么了,便見他一副愁眉苦臉的模樣哭腔著開口:“姑姑,往后您這寶華閣奴才真不敢隨便邁進來半步,先頭兩次原是主子爺有交代,可這差事能在屋子外頭辦那就還是盡量在外頭辦,奴才自個兒掌嘴那幾下著實疼得厲害,不過倒也不算白挨,擎當給您添福氣也就是了。”
竟還有這檔子事,辛瞳一時有些愣怔,正不知該如何開口勸慰,卻見常順已然恢復油嘴滑舌:“我也就是仗著您的好脾性,這才敢隨便磨叨幾句,您別忘心里去。”又小心翼翼朝上頭一比劃,輕聲說道:“就連咱們這樣的人也要介意,那可不是要歸為您的福氣?”
見他拐彎抹角說這些,辛瞳才要出口的關心話立時收回,一副公事公辦的表情:“公公還是直說這趟過來是什么差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