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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野景行點頭：“我會讓人送你們?nèi)ト猓猎赂枰阎孟乱惶幍胤剑兴樟希ㄈ粺o憂。”

薄野非凡點點頭，梵素素終于開口：“大師兄，你呢？”

薄野景行摸摸她的頭：“師兄還有一事未完，你們先去，我隨后就到。”

待諸弟子都退下，薄野景行將薄野非凡扶到床邊：“師父，如今弟子也是古稀的高齡了，當(dāng)年來龍去脈，你總該也告訴我一些。我為何不老，為何突然之間變成了女兒身？”

薄野非凡拍拍她的手，閉目沉思了一陣，終于開口：“師父說了，你別失望。當(dāng)年寒音谷，其實就是隸屬自在上師。五曜心經(jīng)，是源自五大門派的內(nèi)功心法，經(jīng)為師加以改良，正好對應(yīng)人體的金木水火土五行。但是五部心經(jīng)因彼此相生相克，無法在同一人體內(nèi)共存。自在上師一直想要煉制仙丹以求長生，為師當(dāng)年效忠于他，自然也為此事奔走。后來，為師就遇見了你，根骨清奇，是個練武的奇才。”

提起當(dāng)年舊事，他似乎又看到了那個牙牙學(xué)語的嬰兒：“為師將你帶回寒音谷，授以辰星心經(jīng)。想不到辰星心經(jīng)太過剛烈，竟然掩蓋了你女兒身的本相，讓你越來越形似男兒。師父原想著男兒也不差，也未再言說。后來，你師叔師伯為了急于求成，發(fā)現(xiàn)若服食對應(yīng)心經(jīng)修習(xí)者的心臟便可同時修習(xí)五部心經(jīng)而不致走火入魔。我得知真相之后，當(dāng)然極力反對，然他們卻私下挖取同門心臟，我盛怒之下，將他們逐出師們。想不到他們向自在上師密報了此事。其實師父當(dāng)時對于融合五部心經(jīng)之法已有眉目，為師在西域發(fā)現(xiàn)一枚奇珠，可以綜合體內(nèi)陰陽二氣。”

當(dāng)年舊事他娓娓道來，似乎如昨日：“可惜這枚奇珠甚為稀少，師父就想著，谷里幾個弟子雖天資尚可，卻都無甚大才，于是就用你先一試。”

薄野景行頓時滿臉黑線：“你可真是我恩師。”

薄野非凡揮揮手：“不要在意這些細節(jié)，反正就是將珠子喂你服下之后，自在上師開始有所動作。我知道情況不妙，遠想將你逐出師們，帶素素遠走。但是誰知你當(dāng)時執(zhí)掌寒音谷已經(jīng)太久，我……逐不動你了。”

薄野景行扶他躺下，突然問了一句：“其實當(dāng)初，你若把我獻給衛(wèi)梟，當(dāng)可自保無虞。”

薄野非凡搖搖頭：“可是若送你過去，依自在只為人，必然挖心取出五曜神珠。到底……也都是我的孩子。”

薄野景行沒再說話，只替他掖好被角。他是真的老了，他守著五曜神珠的秘密被幽囚三十幾年，沒有吐出一個字。只是因為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

第二天，江清流正式向薄野景行約戰(zhàn)，這一次約戰(zhàn)全不似先前十名弟子，這是一場生死決戰(zhàn)。

所有的江湖人士都沒有離開，就是為了等著這曠世對決。薄野景行豎起兩根手指，下面的人頓時議論紛紛，她卻只是笑笑，隨即離場。當(dāng)天晚上，江清流自然親自去找她：“什么意思？”

薄野景行這才慢條斯理地道：“要老身應(yīng)戰(zhàn)，有兩個條件。第一，你派人送我?guī)煾傅热饲巴@云山，交給辛月歌。第二，寒音谷舊址之上，少桑當(dāng)年曾立功德碑，下面埋葬著我寒音谷無數(shù)同門之遺骨。如果你準(zhǔn)我將其遷出另葬，則老身應(yīng)你之戰(zhàn)，給你個機會為先人復(fù)仇。”

江清流沉吟：“你師父等人，我可派人送出。但是功德碑乃武林同道一同豎立，豈可說拆就拆？”

薄野景行聳肩：“那你就別想報仇了！讓周氏活活氣死算了。”

“你……”江清流深吸一口氣，“我可以帶你前往寒音谷，你自己遷出同門遺骨。誰若阻攔，我可不管。”

薄野景行立刻跳將起來：“一言為定！”

次日，薄野景行前往寒音谷舊址，薄野非凡等人自然一并同去。薄野景行雇了幾人，倒也沒推寒音谷的功德碑，只是命人挖出碑下遺骨。夏風(fēng)拂過山谷，山花爛漫。風(fēng)動塵香，如同亡靈在看。

待表面的硬土被挖開，薄野景行示意其余人退開，自己上前，以手輕輕撥開泥石。江清流上前：“這是作甚？”

薄野景行細致地將里面的遺骨取出：“鐵器鋒利，不忍其損毀先人遺骸，我自己動手吧。”身邊葉汀蘭等人也紛紛上前幫忙，功德碑下埋葬著寒音谷近三百口人。三百副遺骸，諸人足足撿拾了三天。

三日之后，薄野景行將其一把火焚成灰，拋撒入江。

江清流與薄野景行一戰(zhàn)，震動武林。此戰(zhàn)觀戰(zhàn)人數(shù)之多，各門各派幾乎傾巢而至。地點就在寒音谷舊址，江清流選這個地方，原本是不希望太多人圍觀。然而越是偏僻，越有人不懼山高水險。

那一天，兩人一齊走出沉碧山莊，薄野景行一身紅衣如火，江清流一身雪白羽衣。在后門齊大已經(jīng)備好馬車，薄野非凡等人只是出來露個面，立刻就會被送走。

江清流知道薄野景行這是怕其他門派反悔，在自己與她這一最搶眼的對決之戰(zhàn)時，將同門送離。待其他門派回過神來，已是無從追擊。他自然同意，目前寒音谷的人在或不在，已經(jīng)完全不會對江家有任何威脅。

看似送別的人，其實才是離開的人。薄野景行轉(zhuǎn)頭看向送自己出門的薄野非凡：“孩子們也跟你一起，照看著些。”

薄野非凡點頭，如此短暫的相聚，大家卻又要離開了。一邊的梵素素自上次之后，一直不怎么跟薄野景行說話，這時候終于也紅了眼睛：“你早些回來。”

薄野景行點點頭，她的眼淚終于溢出了眼眶：“邊塞之外，素素掃雪溫酒以待。”

薄野景行摸摸她的頭：“去吧，邊塞苦寒，照顧好師父。”

諸人退回沉碧山莊，薄野景行一直站在門口，等到眼前身影再也不見，方道：“走吧。”

江清流突然問：“要不要看看梅魂？”

薄野景行搖頭，大步向前，很快出了門樓，輕撩衣擺，上了馬車。江清流久久沒有上馬，直到薄野景行掀開車簾：“你若怯戰(zhàn)，只需下跪，向老身恭恭敬敬地磕三個響頭，則此戰(zhàn)可休。”

……

寒音谷舊址，早已人山人海。

薄野景行與江清流一到，所有人都自動讓出一條道來。薄野景行輕身一躍，上了功德碑：“江家娃娃，讓我侃侃你們江家的真才實學(xué)吧。”

江清流不想說話，他曾多次想過今時今日，然真正臨到之時，他的手已經(jīng)非常穩(wěn)了。他是江家的子孫，這一戰(zhàn)不論如何，絕不能輸！他在功德碑另一頭站定，手中劍漸漸散發(fā)出凜冽的殺意。

薄野景行點點頭：“有點意思。”

電光石火之間的交手，鮮紅的刀絲對上絕世神兵斬業(yè)，江清流最明白薄野景行的弱點——她體力極為虛弱。他不停地變換攻擊方位，逼她騰挪走位！薄野景行面對他洶涌而至的攻擊，如同孤舟遇狂瀾！

但即使是一葉孤舟，也是一葉可乘風(fēng)破浪之舟。她從容應(yīng)對著江清流各種攻擊，手中刀絲始終牢牢牽制他的斬業(yè)。無論任何方位的攻守，她始終能從容應(yīng)對。江清流提氣縱身，一劍揮出，斬向功德碑。

火花四濺，碎石紛落。薄野景行隨石碑一角而落，江清流在半空中于她又是幾招猛攻。薄野景行眉峰微蹙，她如今最難以應(yīng)對的，就是這種猛攻猛打。

她只能以最省力的招式應(yīng)對，慢慢等待機會。江清流的速度卻越來越快，薄野景行的應(yīng)對似乎也跟著提速。周邊無數(shù)人只看得眼花繚亂。梅應(yīng)雪與少林元亮大師站在一起，這時候也忍不住：“大師，你看二人勝負如何？”

元亮大師搖搖頭，雖然目前看來江清流占據(jù)上風(fēng)，但是薄野景行一直是守多攻少。這就是一條蟄伏的毒蛇，只需要一個機會，反敗為勝，結(jié)束戰(zhàn)局。這一場相比于前面幾場的華麗，更加兇險許多。

行家都能看出，兩人拼盡全力地想要取勝——當(dāng)然了，這是一場生死之戰(zhàn)，二人約定不死不休。薄野景行紅光終于蕩出，圍觀者無不叫出聲來——那刀絲絞住了斬業(yè)，尾端在江清流頸間一掃，江清流奮力仰頭，卻終被它舔在喉結(jié)處。若不是斬業(yè)絞住它令它長度不夠，這一擊已經(jīng)足以要了他的命。

而也正是因為如此，刀絲只在他頸間劃出一道血痕。

薄野景行趁他一驚，立刻開始反攻。江清流置身其中，只覺得滿眼都是刀絲的紅光殘影，竟分不清何處真實，何處虛幻。全身的血液似乎都開始滾燙，他拼盡所有力量和速度跟著斬業(yè)的殘光，很快便捕捉到這條兵器的真正軌跡。

周圍激起漫天殘花碎葉，兩人身影之快，直令觀者不敢呼吸。生怕一個不慎，便看漏了結(jié)局。梅應(yīng)雪跟宮自在這時候才并肩站在一起，二人均十分緊張。旁邊的元亮大師輕聲道：“她又要出手了。”

梅應(yīng)雪還未說話，只覺薄野景行一直飛速移動的刀絲突然在一個點一頓，而江清流卻沒有停頓——長時間快速地擊打防御，他的手習(xí)慣了追逐刀絲的速度，而思維卻完全跟不上。當(dāng)招式脫離了思維的控制，他尚未想到下一招，下一招已經(jīng)施了出去。

而就在這時，薄野景行驟然在某個點一停，刀絲回蕩，猛然裹住他的雙肩。江清流心中一驚，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忘我，抽劍回救已是來不及，他沉身一頓，頓時沒入浮土！同時也才暗暗慶幸自己當(dāng)時沒有回劍相救——以刀絲之鋒利，他若用劍相格，起碼斷他一條手臂。

周圍諸人也都松了一口氣，薄野景行額上已經(jīng)沁出汗珠，江清流在土里，她閉上眼睛，一動不動。江清流也不敢動，他知道薄野景行聽聲辯位的功夫，這時候稍有不慎，連埋都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