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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些原本看似柔弱的美人,瞬間變臉。
她們哪怕手無寸鐵,可本身的手腳就是最有力的武器,還有那看似柔軟蹁躚的披帛,化作奪命的纏索,不知勒斷了幾人的脖子,那些將士原本就已被灌得酒意正酣,突逢變故之下,根本來不及還手,就已被這些從未被他們看在眼里的“弱女子”絞殺。
仆射忠義癱在了座椅上,五官扭曲地望著眼前這一幕,恨得牙齒都被咬的咯咯作響,卻又無力動彈。
“你……你們如此詭計暗算……著實……無……無恥!”
纏絲手絞斷他手腳的正是女飐中的大姐扈三娘,濃妝之下格外艷麗的眉眼笑意盈盈,對他這般怒意卻只是輕啐了一口,說道:“你們殺我百姓,擄劫人質,逼迫魏將軍時,就不無恥了?就你這老不修的色鬼,還知道無恥兩字如何寫的嗎?”
“三娘,把他交給我,我要拿他的人頭替我娘和兄長報仇!”魏楚楚將一個副將吊死在梁上之后,奪了他的腰刀,直奔堂上而來。
仆射忠義見她如此殺氣騰騰,不禁亡魂大冒,“你……你們不能殺我……”
“呸!有什么不能殺的?”魏楚楚壓根不與他廢話,“你殺我娘時,可曾問過她愿不愿意被你殺?”
仆射忠義艱難地說道:“我……我乃大金元帥,豈能由你這等無名小卒動手……就算要論我之罪,也當押送到你們皇帝面前……”
兩國交兵,既有不斬來使的,也有以高官名將為俘虜獻于陛下的,這些都是慣例。
只是并非京東貍娘們的慣例。
魏楚楚猶豫了一下,看了扈三娘一眼,“將軍可曾說過,要將他們送去臨安獻俘?”
“不曾說過啊!”扈三娘眨眨眼,一臉十分刻意而虛假的迷茫之色,“就算是使君派我們出征之時,也從未說要獻俘之事。兩軍陣前,誰管那么多……楚楚,你現在若不動手,以后可未必有這個機會了哦!”
魏楚楚凜然一省,明白過來。以仆射忠義的身份地位,若是作為俘虜送回臨安,定然會成為朝廷那些官員手中的籌碼,與金國談判時的作為交易之用,而不會殺了他替那些死去的百姓和將士報仇。
甚至還有可能,會成為那些大臣們展現大國氣度的工具,將其收容圈禁,留住他的性命來“效忠”皇帝。
只要他能活過這一刻,那以后的魏楚楚,根本接觸不到他,更不用說親手斬殺他報仇了。
仆射忠義聽出扈三娘的話中之意,不由大吃一驚,急忙叫道:“住手!我愿降大宋為臣……愿降……”
話音未落,魏楚楚已上前一步,揮刀而出,手起刀落之間,正好斬落在他頸間,一道血花隨著刀鋒綻開,也將他未竟之語徹底斬斷。而他至死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會如此輕易地死在了兩個女子手中。
扈三娘里干脆利落地扯下了他的外袍,將人頭斬落包裹起來,一把扔給了魏楚楚。
“得了,咱們該走了!這人頭你拿回去祭奠你娘和兄長,以慰他們在天之靈!”
魏楚楚抹了把眼淚,點點頭,將人頭包裹好系在背上,轉身跟著其他貍娘們收拾了廳中諸人,出去跟外面的人會合。
他們這次不光是跟仆射忠義府上的樂師們換了人,連那使臣都是被他們在半道劫了之后一路“護送”進城的,除了負責傳旨的使臣,其他隨員和侍衛都已經換成了他們的人,再配合早已在開封潛伏了數年的辛家軍暗探,方能在這次慶功宴上做了手腳,一舉將開封府的鎮守軍端了個底朝天。
一道煙花從國公府當中呲溜飛上半空,轟然炸開,宛如在夜空中綻放出的巨大花朵。
而兩處城門口也同樣響起了陣陣雷聲,飛起一紅一綠兩道煙火,像是在回應國公府的煙花。
城中百姓見狀嘖嘖稱奇,但礙于宵禁都不敢出門,只能在家中胡亂猜測,不知是皇帝賜下的封賞,還是今夜國公府的慶功宴玩出的新花樣。
只是一些金國官員和將領的家中隱約覺得有幾分不對,尤其是后面看到國公府上空紅光閃閃,竟似火光沖天,愈發感覺不對,可等他們打開院門或是爬上墻頭時,卻看到一隊隊官兵在街頭奔跑,時不時地有霹靂聲響起,廝殺聲和爆炸聲震耳欲聾,讓他們再無窺伺下去的勇氣,只能戰戰兢兢地在府中等待天亮。
等天亮之后,便是新的一年到來,而這一年初始之日,大金開封府寧國公仆射忠義在府中設慶功宴中伏,身死當場,寧國軍數十員大將被殺,只有幾個負責巡守城防的將領見勢不妙后,直接帶兵逃出城外,方才僥幸留的一命。
待開封府的百姓次日清晨打開房門時,赫然發現飄揚在城頭上的旗幟已然變更。
從金國的黑龍旗,變成了到紋繡著金光閃閃的“宋”字大旗,還有一桿旗上,赫然寫著個“岳”字。
所有人終于明白過來,昨夜的雷聲和廝殺聲,并非一場噩夢,而是時隔三十五年之后,大宋的軍隊,再一次重新回到了開封府,奪下了昔日汴京最高的城樓,在上面插上了屬于自己的旗幟。
馬蹀閼氏血,旗裊可汗頭。
歸來報名主,恢復舊神州。(注)
帶著京東貍的娘子們換上戎裝,岳璃在城頭遙望東方,先拜過東南的臨安城中的天子,再拜過給予她新生的那人。
若不是那年西湖相會,他拉了她一把,又何來她今日可披上戰甲,繼承先祖遺志,帶領這些走過苦難的姐妹們,堂堂正正地在這里張展著屬于她們的旗幟,讓世人看到,大宋的女兒,在今時今日,奪回了大宋故都。
作者有話要說:
注:出自岳飛《送紫巖張先生北伐》,原文: 號令風霆迅,天聲動地陬。 長驅渡河洛,直搗向燕幽。 馬蹀閼氏血,旗裊可汗頭。 歸來報名主,恢復舊神州。
第一百六十章 民心所向
其實一開始岳璃沒想到能奪下開封的, 畢竟,他們滿打滿算,一共只有幾百人。
就連負責這次行動一開始策劃的方靖遠也沒想到, 因此給他們提供的特種兵裝備都是單兵利器,長于暗殺、隱匿、追蹤、逃亡……但絕不是攻城利器也不是守城神器。
因為先前他們都忽略了, 開封不是徐州, 甚至不是其他位于關隘要道上的任何一座城池,那是大宋昔日的京都,曾經匯聚了大宋百年錦繡文化和天下財富之地。歷經幾代人修繕, 這里原本有天下最堅固的五層城墻防御。然而在當年的東京保衛戰中, 被宋欽宗自毀長城, 金人圍攻長達兩月之久,將外圍的城墻幾乎摧毀殆盡,后來又進城大肆擄劫, 將城中的宮闕樓臺都破壞大半。
無論是前任鎮守此地的紇石烈志寧還是如今的仆射忠義, 其實都不曾想過宋人會有那個膽子和能力來偷襲開封府。
畢竟開封地處中原腹地,周圍都有重兵把守,反倒是城中的守軍并不算太多,尤其是在這歲末之時, 仆射忠義剛大勝回來,想著按照宋人的慣例, 還得經過一番爭議之后才能給予答復, 他正好在此期間休整一番,調動西北的部落南下,以填充江北諸州的守備。
仆射忠義當初也同樣沒想到,江北的宋軍如此不堪一擊。直到他打到徐州城下,幾次攻城失敗之后, 才明白原來江北和淮東山東的宋軍,完全不是一回事。跟辛棄疾和魏勝交手一回,發覺他們非但是十分難啃的硬骨頭,甚至連人質這誘餌都不吃,再收到火力最強的京東軍來援時,就果斷退兵了。
畢竟到那時候,他也幾乎是強弩之末,消耗過大,補給跟不上,若是再拖下去,就會重蹈徒單習烈的后塵,成為樂極生悲的第二例。
事實上到最后他也沒能逃過同樣的結局,在回到開封接受封賞的慶功宴上,遇刺身死,連掙扎一下的機會都沒爭取到。
只是岳璃和霍千鈞在奪城的次日,就陷入了包圍之中。
本來他們的行動計劃是行刺的斬首行動,為的是一次震懾行動,讓金人也見識他們的手段之余,打亂他們逼迫南宋朝廷投降講和的計劃。方靖遠跟岳璃曾說過,特種兵不在多而在精,精髓是要如李白的《俠客行》詩中所說,“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
他們的確可以走得干干凈凈,深藏不露,將黑鍋扣到完顏雍派去的使臣頭上都沒問題。
可在潛入開封聯系到辛家暗線之時,他們才知道,仆射忠義這次能輕松地避開京東路的耳目,繞過徐州攻下江北四州,一方面是因為他們打探到了李顯忠和邵宏淵不合,伺機偷襲,卻正好遇到張浚在前往江北時暴斃,群龍無首的同時,各州統領都在爭奪統帥之位,才給了他這個可乘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