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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絨:“記下了!”
東柳打了個呵欠:“回去試試,有什么不懂的,去紅袖樓找我,不要再打擾我老人家翻本。”
銀絨知道這是自家師父在下逐客令了,正準備老老實實跪安,卻見東柳伸了個懶腰,用順帶一提的口氣,輕快地說:“還記得當初你問我如何給他療傷嗎?”
銀絨:“???”
東柳:“就是剛撿到你那爐鼎時,老子給他診脈開方子,你巴巴地追出來,問我能不能根治?!?
銀絨想起來了,當初東柳斷定城陽牧秋修為盡失,導致自家爐鼎心灰意冷,他看著他可憐,才追出去問了師父,有沒有辦法可以更好地醫治他,可東柳只說了一半,便又不肯再說,只說那樣容易同他糾纏不清,可能會動情,不利于修行。
東柳:“反正現在他能跑能跳的,也用不著,便將這法子一起教給你,這是咱們媚妖的秘術,只要在雙修時,將你的妖丹分給他一半,便有起死回生之效。”
“不過這件事,萬萬不能說出去,這是咱們媚妖的不傳之秘!因為日后你還要用同樣的法子取回妖丹,你的修為才能恢復,所以,此法效用雖佳,卻也兇險,多少癡情媚妖因為遇到負心漢,斷送了自己半生修為啊?!?
銀絨懵懵懂懂地點頭。
東柳一指頭戳自家徒弟的腦門兒:“別不往心里去,師父的話你都得記著——”
話音未落,窗外驟然灰暗,緊接著便是電閃雷鳴,東柳趴到窗邊,探頭,訝然道:“是劫云!奇怪,哪位老祖竟會在琵琶鎮渡劫?”
第十八章
劫云也分三六九等,顏色越淺,越容易通過,卻也代表渡劫者的實力越弱,其中以白色最弱,其后是橙色、赤色、以紫色為最強。
如今窗外肆虐的劫云,便是紫色,還是那種最深的紫,近乎于墨色了。
琵琶鎮近千年也沒出過渡元嬰劫的老祖,又是這種傳說中的深紫色,沒人不想瞻仰那位仙尊的英姿,卻也沒人敢邁出大門一步。
銀絨也慫兮兮地縮在自家師父的雅間內,只敢從窗戶縫里意意思思地往外偷瞄,金丹至元嬰的雷劫有足足七七四十九道,待到劫云散開時,天色已近黃昏。
東柳今日到底也沒如愿翻盤成功——修真界強者為尊,慕強的情結幾乎人人都有,連樓下的賭徒們,也都在那位不知名的大能渡劫之后,從賭坊里魚貫而出,尋著雷劫的方位,想要瞻仰叩拜新鮮出爐的老祖。
銀絨師徒二人也不例外,都隨著人群而去,可還沒看到人,倒先聞到了濃重的血腥氣,看到了燒成灰燼的桑林。
“元嬰老祖的雷劫這般厲害嗎?”
“也太慘烈了,該不會是老祖渡劫失敗了吧?”
“不對,分明是打起來了?。∵@里不久之前必然剛經歷過一場惡戰!”
“能和元嬰老祖分庭抗禮的,修為只會更高,前邊多半兇多吉少啊。”
眾人七嘴八舌,都嗅出危險意味,沒人敢再繼續往前一探究竟——崇拜強者是一方面,可強者斗法現場誰也不想摻和,沒人想做被殃及的池魚。
大家漸漸散去,東柳便摩拳擦掌地來了精神,腳下生風地往賭坊而去,估計腦子里只想著“翻本”,已經把自家小徒弟徹底拋之腦后了。
銀絨早就習慣了師父的不靠譜,也不在意,慢悠悠地隨著人群往回走,只是三不五時地回頭望一眼那片焦黑的桑林。
到底是什么樣的仙尊,才能有這樣強悍的劫云啊。
銀絨滿心歆羨,可惜鼓了幾次勇氣,也沒膽子去冒險。
“銀絨?!庇腥诵÷暯兴拿?。
銀絨警惕地動了動毛絨絨的狐耳,果然看到了熟人,“蘭梔姑姑?叫我什么事?”
蘭梔叫住了他卻不說話,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就在銀絨快沒了耐心,想轉頭離開的時候,蘭梔才咬咬唇,用只有他們兩個人才聽得到的音量,悄聲說:“你的相好,好像進了那片桑林。”
銀絨:“?”
什么相好?城陽牧秋?她怎么會知道城陽牧秋?
銀絨警惕道:“我沒有什么相好,你可別詐我?!?
“你信也好,不信也罷,”蘭梔說,“不管怎么說,你從涂大嘴手里救了我,還不計前嫌,并沒有傷我……算我欠你一個人情,所以才把知道的事情告訴你。”
“我自然沒見過你的相好,可涂大嘴綁我的時候,提到過他,而我最近與幾位外來的恩客打茶圍,知道了些事情。”她含糊地說,“那些恩客來頭不小,到琵琶鎮是來找人的,我只是猜測,也許是你的相好?!?
“……”其實聽到“來琵琶鎮找人”,銀絨一顆心便已經沉了下來。
找人、來頭不小、劫云……
這說明那些仇人里還有個剛突破的元嬰老祖??!自家爐鼎哪里是他們的對手!那么大一片桑林都燒了,該不會他已經灰飛煙滅了吧??
蘭梔:“若真是他,現在也許還來得及見最后一面?!?
“蘭梔姐姐,謝謝你?!便y絨鄭重謝過她,轉身就走。
這是蘭梔第一次沒被銀絨故意叫‘姑姑’,心里卻有些五味雜陳,忍不住對著他的背影喊了一句:“其實我也只是猜測,你……小心??!”
銀絨眨眼間已化作小狐貍,小小一團,貼著地面穿梭,身上蓬松的毛毛隨著奔跑的動作起伏,很快便跑得不見蹤影。
再見城陽牧秋時,與初見的情形十分相似。
青年倒在地上,昏迷不醒,身上比初見時更加狼狽,一身毫無防御法力的粗布衣裳被劈得七零八碎,露出線條緊實的胸腹,皮膚也被染得焦黑,手邊一把寒光凜冽的白劍,周遭橫七豎八躺了幾具尸首。
兩敗俱傷。
銀絨顧不上思考為何自家爐鼎對上“元嬰老祖”還能“兩敗俱傷”,只心驚膽戰地挪過去,伸手去探城陽牧秋的鼻息。
如同第一次見面,城陽牧秋豁然睜開眼睛,可這一回眼中沒有殺氣,而是銀絨熟悉的繾綣溫柔,“銀絨兒,你怎么找來了?”
也許是聲音太虛弱,嘴唇太蒼白,銀絨聽了這一句話,鼻子便酸了,心疼地摸了摸城陽牧秋的臉,摸到一手短短的胡茬兒,“傷到哪里了?我帶你回去療傷,我去找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