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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聽城陽牧秋道:“不錯,我一生一世都不會再負銀絨。”
銀絨:“……”祖宗沒有人在問你啊!這時候搭什么茬兒啊。
可這一句話歪打正著地正中下懷,蘭梔顯然被刺激到了:“嘴上說的海誓山盟算什么?男人的嘴,騙人的鬼!胡銀絨,你不會蠢到連這種話都信吧?”
這回倒是城陽牧秋先急了:“我說到便會做到。”
“……”銀絨連葡萄都不吃了,祖宗您跟她計較什么呢?這種事說出去,根本不會有人相信的吧,誰能相信,那位清冷高傲、一向不理凡塵俗世的城陽老祖,會與一個妓女較起真兒來呢?
銀絨小聲勸城陽牧秋:“別跟她一般計較,聽說她年輕的時候被大人物始亂終棄,導致到現在都不相信男人。”
“什么叫我年輕的時候?!”蘭梔提高嗓門,更氣了,“老娘現在也風韻猶存!誰見了都以為我只有雙十年華!”
說著,她還從貼身之處掏出一個鴛鴦玉佩,在兩人眼前一晃:“我不止有他的承諾,還有信物,但這又能如何呢?銀絨,我勸你清醒一點,天下男人皆薄幸,別以為咱們真能得到誰的真心,全是笑話罷了。”
銀絨:“不能以偏概全吧,而且……我也是男的啊。”
城陽牧秋卻道:“青絲誓?”
蘭梔一愣,喃喃道,“你竟認得青絲誓?現在竟還有人認得青絲誓,別人都以為是我相思成疾,亂發癔癥……啊!你還我!”
再一看,那鴛鴦玉佩已經落入城陽牧秋手里,蘭梔像被一堵透明的墻攔住,怎么也闖不過來,城陽牧秋把玩著玉佩,對銀絨解釋:“青絲誓,是種小法術,許多年前時興過,可將誓言封印在玉佩、香囊、釵環等物之中,以發誓者靈力催動,可重現誓言。”
銀絨奇道:“做定情信物嗎?竟有這種法術,我聽都沒聽過。”
“因為此法精妙,男子一生只能發一回青絲誓,可所發青絲誓之人,未必是他所娶之人,因而鬧出不少鬧劇,漸漸的,便沒人宣揚了。”
城陽牧秋把鴛鴦玉佩扔還給蘭梔:“把東西收好。既然負你之人是個大人物,就更要謹言慎行,切莫再拿出來炫耀。”
城陽牧秋習慣性用命令的語氣對人說話,而蘭梔方才也見識到他的手段,下意識臣服:“是。”
打發走了蘭梔,城陽牧秋便一并丟了高高在上的架子,問:“還吃葡萄嗎?”
銀絨已經很撐了:“不了。”
城陽牧秋假做不經意地說:“那么,想不想看看青絲誓是什么樣子?如果,如果你想看,我可以給你……”
“……不用謝謝!”銀絨斷然拒絕,緊接著便找了個借口開溜。他心里還是有點亂,面對這樣的城陽牧秋,拒絕起來竟然也有點不忍心了,嗨呀,都怪他心太軟。
城陽牧秋也不氣餒,望著銀絨略有些慌亂的背影,心情竟然還不錯,但他沒有立即追出去,而是隨手布置下一道結界,以防他人偷聽,而后從儲物袋里拿出一張傳音符,隔空對自家徒弟下命令:“派幾個得力、嘴嚴的弟子,到琵琶鎮,暗中保護一個……妓女,切勿被任何人發現,護她性命無憂即可。”
那邊很快傳來太微境首徒景岑沉穩可靠的聲音:“是,師尊。”
景岑一向穩重,不該問的事情,絕對不好奇,并沒打聽自家師尊為何要大費周章保護區區一個妓女,而是問:“師尊何時回太微境?”
城陽牧秋:“要事纏身,歸期不定。你暫代掌門之責,倘有突發要事,不及稟報,應機權變即可。”
景岑便沒再問,他知道,師尊說有要事,那必定是連太微境也比不上的,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
第七十四章
對城陽老祖來說,如今最重要的事情便是追回自家小狐貍精,小狐貍精那么好,那么漂亮,城陽牧秋生怕自己剛離開,便有人趁虛而入,搶走他的銀絨。
可他如今的狀況,似乎最好的選擇應該是離開一陣子,譬如閉關——無情道反噬之兆似乎愈發猛烈,他現在每晚入夜后,都會夢到更多從前在琵琶鎮,與銀絨相處的細節。
不似以往突破時,那種煩躁難耐,更多的是酸軟的愧疚。
此次的“反噬”其實并不很像突破之兆,城陽牧秋便沒把此事宣之于口,只默默調息、等待,暫且觀察。
另一個原因是銀絨,自從銀絨得知他恢復了記憶之后,便沒那么排斥他,不再對恩客似的諂媚客氣,不再涇渭分明地不肯用他的靈石,不再……用別的辦法故意刺他。
面對這樣的銀絨,城陽牧秋舍不得離開。
反正天光大亮之后,那些反復提醒他辜負了自家小狐貍精的夢魘便統統消失不見,并不會將失控的情緒延伸到第二日,一切似乎都可以掌控。
銀絨仍舊三不五時地出門,找從前的“故人”們炫耀,有時候是顯擺如今的“豪富”,有時候是故意找茬兒,而后以武力鎮壓。
但城陽牧秋發現,銀絨“報仇”歸“報仇”,卻沒真的仗勢壓人,盡是些孩子氣的小打小鬧。
更多的時候,銀絨會甩著毛絨蓬松的大尾巴,趴在剛施工好的、嶄新的院子里的石桌前,用從獬豸處換來的雕刀,小心翼翼地、一下下雕刻他的涅槃羽歲。
那一塊圓滾滾的石料,已經有了形狀,如果非常非常仔細觀察,再加一點想象力,就能看出,已經有了雛形——像只團成一團的小狐貍。
城陽牧秋曾教導過他,形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磨心”,既雕刻的時候,催動靈力、磨煉心境,雕刻便是修行。
銀絨不怎么理解,也嫌棄這東西枯燥,但只要認認真真地雕上一個時辰,便會有城陽老祖買回的、熱騰騰的燒雞一只——城陽牧秋也曾嘗試過親自下廚,但后來銀絨心疼得不行,求他不要再糟蹋糧食,這才作罷。
日子久了,城陽牧秋也發現,這一次的“反噬”還真與從前大不相同,不會一次重似一次地折磨得他發狂,從前他不得不去極炎或極寒之處,以天地之法,四季之變安撫、壓制,如今卻好像能夠以自身的意志力抵抗過去式的,尤其是一場夢魘之后,每日一睜開眼睛,便能看到心愛之人,就在觸手可及之處。
兩人搬進了新房,河貍精造的房子出了名的結實耐用,連家具也一并打出來,五斗柜、架子床、盥洗盆、桌椅板凳……一應俱全,還有粗糙乳白的窗戶紙和柔軟的床簾,很有“家”該有的樣子。
新的大床足夠容納兩個成年男人,可每每醒來,他們總是滾到床的一邊,挨挨擠擠在一處,平白空出半張大床來,舊的茅草屋便當做儲物室,裝著銀絨舍不得丟棄的各色破爛。
東柳隔三差五厚著臉皮跟自家“準女婿”要靈石,有時候撞大運贏一次,也會良心發現,豪氣地請他們下一回館子,偶爾也會有與銀絨一同長大的小伙伴拜訪,有來有往地送些瓜果山貨,銀絨犯懶趴在床上不動,多半都是城陽牧秋去開門,兩人竟如同普通道侶一般,過上了恬靜舒適的鄉村生活。
直到一位不速之客造訪。
陳向晚風塵仆仆地追到琵琶鎮時,銀絨正在房間里睡午覺,城陽牧秋也是習慣了鄰里串門,并未放出神識先看究竟,推門見到陳向晚時,倆人都愣住了。
說不上誰的臉色更黑一些。
“你怎么在這兒?”
“你怎么追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