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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文還以為某個魔王才能讓父親如此緊張,沒想到現實與他想象的大相徑庭。
客廳沙發上坐著個五六歲的小男孩,埃文看到他時差點以為過去的自己穿越到現在來了。看到這么小的小孩,埃文才覺得自己像個十四歲的大男生。在學校里面對高年級學生總有一些壓迫感。至于面對卡佩拉時,埃文感覺自己直接變成了中年男人,要不然實在無法事事替這位大小姐收拾爛攤子。跟卡佩拉混的時間長了,埃文調皮搗蛋的次數直線下降,語重心長苦口婆心的次數倒是飆升,每每想到此處,埃文都會悲哀地認為自己正在向妹妹看齊。但是只要埃文和斐克達待在一起,就會很快被打回原形。
“這誰家小孩?”埃文低聲問身邊的妹妹。
“我哪知道!”斐克達瞪他一眼,“可能是我們家親戚。”
“你別老瞪我行不?搞得像是我欠你錢似的。”
“我那是嫌你蠢!”
“斐克達羅齊爾,我第一千遍告訴你,我是你哥哥!”埃文努力壓低自己憤怒的聲音。
“我不跟你吵。”斐克達翻個白眼。
埃文這才意識到自己和妹妹在父親面前站得未免也太乖巧了。筆直地站成一排,那孩子可能以為他們倆在受罰。
不過,這位小孩似乎對埃文和斐克達沒有任何興趣。他專注地盯著地板,仿佛要把地板盯出個洞來。這實在不正常,因為埃文的光輪1971就放在茶幾上,一般的男生看了就會抽風,就算是小男生也一樣。所有純血家族的孩子都見過埃文的掃帚(因為他主動炫耀),這孩子顯然沒見過。
他別是個麻瓜吧......
埃文的冷汗都要下來了。父親帶回來這么一個疑似麻瓜的孩子,不,讓他進門,該不會大腦出了什么問題?
“這位,是菲利克斯羅齊爾(felix rosier)。”阿利奧思說。
埃文的眼珠子快要瞪出來了。“爸爸,你什么時候結的婚?”這分明是書上才會出現的劇情,而且是那種三流的言情小說。
斐克達踹了埃文一腳。
阿利奧思的臉上出現了瞬間的僵硬,很快便恢復正常。
“不不不,他不是你們的弟弟,他是你們的表弟。從今往后,他就要住在這里了。”
“可是我們的姑姑不是11歲就……”斐克達忍不住說。
阿利奧思深吸一口氣。“她去世了,不過不是在11歲。這是我唯一能告訴你們的。”他站起身,“我要去工作了,你們好好照顧菲利克斯。”
埃文對父親的敷衍產生了憤怒。他知道他不能,但他有些忍不住。如果這是在一年前,埃文是連問都不會過問的;可他到底是不一樣了。而且他認為父親的語氣有些怪異:他跟自己的孩子說話為什么要緊張?
“這就是你要告訴我們的全部嗎,爸爸?”他的聲音在羅齊爾莊園一如既往的寂靜中格外響亮。
阿利奧思的背影微微一抖,拿外套的手垂下來。斐克達在埃文身后使勁拽他。“別鬧,埃文。”她低聲道。
埃文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開口。“我十四歲,斐克達也十三歲了。我們有權知道真相。”斐克達見拽沒有用,干脆開始踹哥哥,但后者無視了她。
“好吧。”阿利奧思僵硬地轉過身。“菲利克斯之前被認為是麻瓜,一直住在孤兒院里。他的父親不是負責任的人,已經找不到他了。前幾天他的巫師特征開始出現,我只能把他帶回來。一個羅齊爾不可以流落在外。”
“真的?”
“千真萬確。”此時阿利奧思的神情竟像個孩子。
“那么……再見,爸爸。”埃文不知道該說什么,除了道別。
“再見。”阿利奧思這句話說得萬分生硬。他不太和孩子們道別。
門關上。
“這也太莫名其妙了。”斐克達嘀咕道。
“你去和他說說話唄。”
“憑什么我去?他不也是你表弟嗎?”
“我才不去,你不是說你不跟我吵嗎?你去吧。”
“這分明是兩碼事!”
“那你這么厲害,能者多勞嘛。”
“非得到這個時候你才會夸我?”
兄妹倆在這邊推推搡搡,小男孩在那邊倒是打破了僵局。
“你們是不是我的表哥表姐?”他的聲音稚嫩。
“呃,是。”斐克達首先停止了推搡。很顯然,這位小表弟的乖巧讓她難堪了。
“我想回去。”小男孩說。
“回哪兒去?”埃文嘟噥道。
“智障,從哪兒來回哪兒去唄。”斐克達又踹他一腳。
“你能不能別老踹我?”
埃文竟然感覺不到任何怒火了。也許他是習慣了吧。他再怎么罵他妹妹,她也只會是那樣子。
“不踹你我踹誰?”
呵,幾天沒管這臭丫頭,她就要上天去了。埃文覺得他妹妹最近越發橫起來了。
“敢情雷古勒斯你也踹?”
斐克達眨巴了下眼睛,避開哥哥的目光。這個細節可讓他捕捉到了。“你一個熊孩子怎么能跟雷古勒斯相提并論。”
“哎唷——”埃文陰陽怪氣道,“幾天不管你們,你們都生出這事來了吖。”
話雖這么說,剛才埃文沒感受到的怒火居然在此時出現了。他感到很對不起雷古勒斯。不過,雷古勒斯好像也在不久前表達過類似的情感。他們倆居然趁埃文不注意走得這么近,看來他作為一個好哥哥要防范著點了。當然,作為一個好朋友,埃文是絕不會讓雷古勒斯誤入歧途的;他攤上這么個妹妹已經是造孽,要是雷古勒斯著了她的道,豈不可惜。這么一想,埃文又覺得對不住妹妹了。這樣糾結來糾結去,還不如假裝不知道得了。可是他們倆才多大吖……等他們到了該搞這種事情的年齡,豈不是要翻天?
埃文意識到他又開始瞎操心,連忙停了這種念頭。
不知不覺中兄妹倆又開始推推搡搡。“你不覺得這樣很丟臉嗎?”斐克達問。
“喂……”菲利克斯的聲音如蚊細。他想必在新環境中有些拘謹。
“你倒是松手啊你!”埃文高聲說。
“你松手我就松手。”斐克達毫不示弱。
“那我們得耗到什么時候?”
“喂……”
“你幼不幼稚啊,花名冊先生。”
“彼此彼此。”
“喂……”
只聽“砰”的一聲,埃文的心肝寶貝掃帚自由落體。菲利克斯站在茶幾旁邊,一臉的憤憤。
“你們聽我說話。”他說。“我要回去,我不要待在這里。”
“我們不管他,真的沒事?”雷古勒斯小心翼翼地問。
“他在那兒都坐了三天了,我怎么好言好語相勸都沒用,只好由他去了。”斐克達無奈道。
她今天穿了一條白裙子,深棕色的辮子又長了幾分。她這副打扮,倒叫雷古勒斯不好意思看她了。他剛才問起斐克達那個從天而降的小表弟,只不過是為自己的羞怯找個理由罷了。
這是雷古勒斯第一次來羅齊爾莊園。一般要是沒有理由,他母親是絕不會讓他孤身一人出門的,尤其是這多事之秋。“現在連飛路網都不安全了。你是我和你爸爸唯一的指望,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們可怎么辦?”
雷古勒斯對于這些話總是無力反駁的。他知道父母已經對西里斯徹底失望。不過今天他是跟著納西莎和盧修斯來的,母親自然沒有什么異議。
納西莎和盧修斯與羅齊爾先生有要事要談,埃文便把他們都拉到了外面。今天出了久違的太陽,坐在草地上當真是愜意極了。
雷古勒斯盯著坐在門口臺階上的菲利克斯,心中思索著該和斐克達說些什么。斐克達正在絮絮叨叨一些關于學習的事,雷古勒斯泛泛聽著,心里越發焦急——他總得說點什么!
“喂,雷古勒斯!來騎掃帚啊!”埃文在空中大聲說。
斐克達向哥哥的方向看過去。“別來煩我們好嗎?”
和煦的微風吹起斐克達的碎發,雷古勒斯覺得自己快瘋了。
“哦,對。”埃文此時已經落地,向他們走過來。“畢竟你精心打扮了,不能浪費了機會,對吧?”
斐克達的臉霎時間變得通紅——她可從來沒臉紅過。她抽出魔杖指著埃文,說道,“你可別逼我犯法。”
“你打不過我的。”埃文也抽出魔杖。
“你們別打——別打!”雷古勒斯嘴上勸著架,心里想的卻是另一回事:精心打扮?為誰精心打扮?該不會……
“你們倆風格挺統一啊。”埃文陰陽怪氣地說。“哦,雷古勒斯,我妹妹才沒有那么傻呢,她不會在你面前丟臉的。”他收起魔杖,斐克達翻個白眼,剛要收起魔杖又拿著它指著埃文。
“你有完沒完?”
彼時陽光明媚,毫不吝嗇地把光芒灑在斐克達身上,她煙霧蒙蒙的眼睛里折射出的陽光燦爛又柔和(……凹凸曼?),那畫面美得太不真實(埃文表示他還不如去看三流言情小說)。雷古勒斯似乎看花了眼——有那么一瞬間,他以為面前的少女發著光。
“好啦好啦,我不跟你吵。”埃文拍了拍雷古勒斯的肩膀,“怎么樣,我妹妹漂亮吧?”
“你說什么?”雷古勒斯茫然道。
“沒什么。你可得冷靜點吶,伙計。”埃文又拍拍雷古勒斯。
“什么冷靜?”
“你可別裝傻充愣啦,”埃文壞笑,“我目前是不會同意你跟我妹妹的事的。”
“我說埃文,”雷古勒斯撓撓頭,“你可別再向西里斯靠攏了。”
埃文是什么意思雷古勒斯自然明白,他只是不好意思點破罷了。他隱隱覺得自己有些貪婪,因為他已經不再滿足于友情了。
埃文進了屋去,只留雷古勒斯和斐克達在草地上。
他們又坐下。斐克達隨手揪過一棵草,用手把玩著。雷古勒斯盯著她的手,又想起他握住它的那個永恒的瞬間。這幾天那個瞬間不停地在他腦中回放,他想擺脫也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