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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凝神躡足,緩緩走進藥棚。
藥棚盡頭除了腳印,并無他人,卓枝正欲上前仔細查看藥材。耳朵一動,身后有細微動靜,說時遲那時快,卓枝轉身去看未果,卻不料被人攔腰掐住,緊緊禁錮在懷中。
卓枝以頭重重向后撞去,卻聽一聲悶哼,那人仍死死抱著她不松手。
一道熟悉的聲音自耳畔響起,他委屈抱怨:“阿枝......”
——“殿下?”
這可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自家人打自家人。
東宮沒有放開,將她抱了個滿懷。他的呼吸炙熱,溫暖的氣息撲向耳畔,只聽他語無倫次,聲音卻輕柔:“阿枝,阿枝,定是有答案......”
恍惚間,卓枝被記憶瞬間帶回清和堂那夜。
東宮百般扭捏,溫柔又認真的表白......那時卓枝理智仍在,她知曉此事剪不斷理還亂,只得違背心意沉聲拒絕。
可她話還未說出口,卻被東宮察覺。他以指尖抵住卓枝的唇,垂眸望過來,眼中盛滿憂郁溫柔,他說:“阿枝,不要直接拒絕......等下次相見,再告訴我。”
卓枝嘴唇發顫,心好似被揉皺了,她定神又欲開口拒絕。
東宮卻起身就走,轉瞬人就出了清和堂,門扇閉合臨了聽到句:只愿君心似我心。
定不負相思意......
兀的一片飛雪落在頸上,將她瞬間帶離回憶。卓枝涼的發抖,只覺那冰滲進骨子里,她眼睫顫顫,聲音低微:“殿下,天地人倫,陰陽調和......”
她又被捂住嘴了。
不遠處有相熟的軍中同袍走過,人群熙攘,頗有幾分熱鬧氛圍。東宮放開她,另起話頭:“此事回京再說......軍中有間,你來玄缺不過一日,可看出什么了沒?”
卓枝顧不得兒女情長,玄缺大戰在即,容不得半點偏差。
她抬眼飛快逡巡四周,眼見無人,低聲將王胡子的事說給東宮。系統太過玄妙,她不能言,只挑揀王胡子異樣簡要說。她想起“伊先”,此人既能將奸細安插玄缺數十年,絕非尋常人。
她略一沉吟,知曉此事若說的詳細反而不妥。于是她佯裝不經意,閑談遇襲時曾屢屢聽見“伊先”二字,又裝懵懂問:“殿下,伊先既是韃子首領,緣何派人截殺人質?聽聞他們是兄弟......”
東宮眸色暗沉,嘴唇緊抿似是沉思。
雪下的愈發大了,洋洋灑灑,讓人不禁聯想詩仙李白見到的雪景正是此般吧,正可謂燕山雪花大如席,片片吹落軒轅臺。
她隨著東宮回轉,慢慢向府衙走去,很快兩人肩上落層雪,就連發間耳畔也落了雪。玄缺地處邊疆,不似上京,貴人富戶家中修暖閣點金絲炭,這邊屋中央擺著架鐵爐子,屋內連接臺子燒熱炕。
東宮脫靴坐在炕桌旁......他素來是一身齊整,卓枝看的生奇,偏頭掩飾笑意。
她坐在爐子旁,五指大張烤手取暖。瞥見東宮面露疲態,不住揉眉心,她才意識到東宮幾個時辰前還昏迷未醒。她關懷:“殿下吃了藥一度昏迷,難道是藥不對癥?慧同大師可診脈看過了?”
許是她的錯覺,話音方落,內室瞬間變得安靜。
忽而,東宮咳個不停,他飲下半盞殘茶,半晌無言,似是猶豫不決。良久,他小聲說:“藥材以烈酒催發......孤不善飲酒......”
卓枝詫異,她根本沒嘗出來半點酒味。她不經思考,當即問:“殿下,我也用過藥,沒察覺酒味......不知慧同大師用了什么烈酒入藥?”
東宮扭扭捏捏,聲音低而快:“高粱大曲。”
卓枝“撲哧”笑出聲,高粱酒不超過十五度,怎么能算烈酒?高度酒價格昂貴,且不適于大量生產,不可能用作藥引。況且那丸藥左不過幾滴酒,微末劑量算不得烈。
——“孤疲倦休憩片刻,阿枝自便。”
便是個二愣子也知東宮被嘲笑生氣,圣人并不禁酒,再加之西域傳來數種珍稀佳釀,大昭飲酒之風甚盛,便是五歲孩童也能飲上幾盞。
卓枝收斂唇邊笑意,裝作若無其事繼續烤火。
※
良久,滿室溫暖,火花點燃木炭噼啪作響。
木門吱呀,有人自門外恭聲稟:“殿下金安,城里百姓慶九月節......可要前去?”
卓枝聽出這聲音是白日見過的蘇少師。東宮尚在睡眠中,她要不要叫醒......不過遲疑片刻,她轉頭只見東宮已一身齊整端坐榻上,他揚聲:“蘇將軍,請進屋內說。”
他到底有沒有睡著?
蘇少師掀簾而入,他目不斜視,沉聲說著九月節的事。這事與她無關,卓枝不愿意多聽,忙輕手輕腳退了出去。
天幕沉沉北風止,雪由大轉小,雪片子打著轉緩緩落下。
她踮腳看著不遠處人群聚集的空地,那里沒有任何屋舍,空蕩蕩有點像廣場。人群中央圍著木頭搭成的臺子,耀目火光點點跳躍。人群時不時發出歡呼聲,不多時卓枝嗅到了陣陣烤肉香。
難道九月節的節日食物是烤肉?
東宮掀開簾子,正好見她目不轉睛,笑著打趣道:“不必在這癡癡張望,我們過去看罷。”
他們隨著人群走去,只見節慶似乎進入了高/潮。慧同大師被群軍中將士圍繞著,又唱又跳,甚至還有玄缺女郎捧著酒盞。
出家人守五戒......慧同大師接過一飲而盡,卓枝嘖嘖稱奇,轉念想應是以茶代酒。
賓客都飲過九月酒后,軍中將士圍繞篝火而坐,放聲唱歌,歌聲蒼涼嘹亮,玄缺女郎則身著滾邊大褂間色裙,圍繞篝火,手挽著手跳舞踏歌,樹木石頭上坐著不少百姓,他們吹奏各色樂器以作伴奏。
東宮沒有飲酒,他以茶代酒連連喝了好幾盞。驀地他低聲說話,人群喧鬧卓枝聽不清,她偏頭問:“什么?”
東宮又說了句,卓枝搖頭滿臉莫名。
東宮俯身靠近,卓枝忽如其來的心慌意亂,她猛地向后仰不料卻撞到了馮秋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