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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好半晌,那邊才傳來張管家不敢置信的聲音:“小姐?”
“張叔,清溪村村委的電話你還有嗎?有的話一會兒發(fā)給我吧。”
“好的小姐。”他點點頭,正想掛斷。
可能是許久沒有聽見他的聲音,江素有些哽咽:“張叔,我想你了。”
爺爺和張叔是她在世界上唯二能依靠的人,可是現(xiàn)在一個病了,另一個被江德海一家人逼走,這個她從小長大的別墅也變得特別陌生,每時每刻都覺得自己像個外人,格格不入。
“小姐別難過,”張管家笑了笑,“明天我做點兒你喜歡吃的菜送去你工作的地方好不好?”
“不好,”她搖搖頭,“我想要你回來。”
幾個月前,她舅媽宋秋不知道使了什么辦法居然讓張管家自己辭了職,幾個月來都再也沒有見到過他。
“你回來好不好?”她又說,“你的工資我來付,看他們還有什么好說的。”
張管家這種職位的人年薪最少百萬,對于江素現(xiàn)在的經(jīng)濟情況來說也是個不小的壓力。
他默了默有些無奈:“小姐,我已經(jīng)老了,今年也快五十五歲了。大半生都在照顧老爺子和小姐,太多事情沒有嘗試過,其實我很慶幸能夠辭職。小姐你長大了不再需要我了,老爺子也有專人照顧,我待在那兒太多余了,公司的事情我也幫不了你,總不能厚著臉皮留在家里讓你給我養(yǎng)老吧。”
他說的話江素也知道是對的,只不過她現(xiàn)在所有的一切似乎都被摧毀了。
“可是……”她吸了吸鼻子妄圖忍住哭腔,可幾年來的委屈,頃刻間爆發(fā),“可是,只有我一個人了啊。”
第28章 “村里的路去年就修好了……
江素給清溪村村委打電話的時候, 正好是楊富貴在值班。
山里的溫度很低,值班室必須得燒著火盆才能熬,否則冰窖一樣的地方, 待幾個小時就得被凍僵。
辦公室的座機老舊, 十天半個月也不見得會響一次, 所以忽然間響起的時候,他還嚇了老大一跳, 差點把火盆給踩翻了。
楊富貴清清嗓子, 用他蹩腳的普通話大著嗓門道:“喂,這里是清溪村村委, 找哪位?”
他的聲音很有特點,蒼老的煙槍夾雜著一股說不出的樸實,是一種大山的味道, 江素一下就聽出是他了。
“楊叔,我是江素。”
她話音剛落, 那邊的楊富貴詫異地愣了愣,沒有接話。五年都過去了, 他一時半會兒想不明白, 這個大小姐怎么會突然打電話回來。
片刻的沉默讓氣氛變得有些莫名尷尬,江素勉強笑了笑, 說:“怎么了楊叔,你不記得我啦?五年前, 我在你家里住過一段時間的。”
電話那頭的人像是才回過神, 憨厚地說道:“咋會呢, 你是大小姐,俺、俺咋可能忘得了。”
雖說沒忘,可語氣聽起來也并沒有多期待, 或許是修路沒有修成的事情讓人家心里有了疙瘩,江素倒也能夠理解。
“你們過得怎么樣?”她抿抿唇,“我聽說小雪……結(jié)婚了,她還好嗎?”
“好著呢好著呢,雪蓮是結(jié)婚了,昨兒回了婆家,不然還能喊她來跟你說兩句話。俺們山里人哪有好不好的,還不是湊合著過日子,能活得下去就算日子過得紅火。”大抵是覺得她真的關(guān)心他們,楊富貴也放松了些,“江小姐你咋樣?好些年不見了,你結(jié)婚了沒有,老爺子張叔他們呢,還好嗎?”
“我沒有結(jié)婚。”他平淡的關(guān)心讓江素鼻頭一酸點點頭:“他們……也都很好。”
可哪里好呢?
這世界上大家都知道自己過得不好,別人問起卻總會說‘我很好,謝謝’,不知道是在騙自己還是騙別人。
“那就好那就好,”楊富貴笑了笑,“小姐你好好的,俺們也就放心了,你剛回去那段時間,雪蓮天天念叨你,可舍不得咧。”
幾年前江家的事情鬧得很大,新聞都不知道上過多少次了,他們雖然在閉塞的山村,倒也聽過不少傳言。說到底,江素對他們來說還是不一樣的,哪怕路沒修成,也還是有幾分真心在。
雖然江素的脾氣性格他們都領(lǐng)略過,但也知道這個姑娘本性并不壞,再加上得天獨厚的外貌,再怎么作別人也不會過于反感。
她吸了吸酸澀的鼻腔,說:“楊叔,我昨天聽王宇說當(dāng)初我爺爺答應(yīng)給村里捐款修路和建水壩的事情沒了下文,所以我這次打電話來是為了解決這件事情的。你把村里的賬戶發(fā)給我,我明天把錢轉(zhuǎn)過去。”
楊富貴怔了怔,笑道:“不用咧,村里的路去年就修好咯,水壩今年也要完工的。”
江素呆滯片刻有點兒沒反應(yīng)過來,這種工程很大,花費也絕對小不了,清溪村窮成那副樣子,別說修路了,就連平時多給村民分點兒救濟糧都成問題,哪里還有閑錢去搞這些。
似乎是猜到她心里所想,楊富貴憨厚地笑了笑:“多虧了嶼娃子在城里掙了大錢,這不才能給村里修上路了,要我說啊,他是真的頂用,他這些年在外頭賺了錢,你李嬸說話都能挺直腰板咯。”
宋嶼?
她知道宋嶼肯定是今時不同往日了,否則也不會穿得起那么貴的西裝,只是她到現(xiàn)在也不知道,這五年來他到底去干了什么,像是忽然之間就出現(xiàn)在b市,進了和她相同的圈子。
既然路已經(jīng)修好,她也不好再說些什么,只還是留了他的賬戶號,說有需要給自己打電話。
掛斷電話,江素長舒一口氣。
終于是有些如釋重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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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快要結(jié)束的時候,江致遠的病情加重了。
原本只是身體僵硬不協(xié)調(diào)導(dǎo)致的半癱瘓,發(fā)展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下不來了床。僅僅只是坐在輪椅上都要人時刻看著,否則就有摔倒的風(fēng)險,有好幾次晚上他在房里看電視的時候家里摔倒在輪椅下面,胳膊被扭著沒人發(fā)現(xiàn),第二天那只被壓在身下的手都變成了深紫色差點腫脹壞死。
再加上他忽然開始口不能言,雖然腦子是清醒的,可一張嘴也只能聽見‘嗚嗚嗚’的聲音,根本無法分辨他在表達什么,照顧他的難度瞬間加劇。
江素沒辦法晚上幫他起身,她力氣太小,勉強扶一扶老人倒是還好,可幫江致遠翻身起夜都是體力活,她再怎么想做也力不從心。江德海拗不過她,只好找了個晚上住在別墅里的護工來幫忙,倒也減輕了一些壓力。
江致遠從年輕的時候開始,就是b市叱咤風(fēng)云的人物,不知道是不是他無法接受變成這樣的自己,短短的一個月,老人肉眼可見的消瘦下來,他變得更加沉默,也不再叫護工把自己扶起來去花園里逛逛,吃的東西也越來越少,整個人就像是失去了一些至關(guān)重要的東西,變得與以往大相徑庭。
性格喜怒無常,人也越來越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