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鴨掌,文葆帝姬以前從未吃過此物,她猶豫了一瞬,但還是一狠心咬了下去——
那一瞬她眼睛都亮了:
肥厚的鴨掌內部筋多皮厚,咬下去之后先是感覺到彈牙,而后舌尖觸及到大量的膠質,經過長時間燉煮后已經飽吸鹵水,咀嚼間汁水在嘴里慢慢迸發,咬到鴨掌間的脆骨,嘎嘣利落脆,嘎吱嘎吱十分解壓。
脆爽的口感與鴨掌肉肥厚的口感交織在一起,叫人難以品評是哪種更勝一籌,索性再吃上一口,任由咸香脆肥充盈滿口!
吃到這會,甚少吃辣的帝姬已經抗不住了,香辣味道刺激著她不斷哈氣,但她仍舊不放棄,仍舊用手撕扯著厚實的鴨翅肉,樂此不疲送進嘴里。
只不過等慈姑出門去再喚嵐娘時,嵐娘便不理會她,反而將算盤扔到柜面:
“哼!你去尋那個帝姬幫你罷!”
“嗯?”慈姑一愣。
“誰叫你給她吃鴨脖!一只鴨就一根脖子,你居然給了她!我才是你的好友!”嵐娘紅了眼眶。
第56章 鹵鴨米粉
送走帝姬, 剛要準備去大理寺。勺兒卻來后頭尋慈姑,一臉焦急:“有位娘子在我們店里,什么菜都沒點, 喝了一口茶便開始哭。”
慈姑忙出去瞧瞧。娘子腳店里原本就是面向娘子們, 聽說有娘子在這里哭,自然要去看看。
杏子塢的大堂里正有個娘子坐在堂前, 前頭一壺清茶,一杯茶水。啜泣聲清晰可聞。
旁邊的顧客嘀咕起來:“也不知是出了什么事?”、“莫非是店家招呼不周。”、“對啊, 或許是店家勢利眼?”、“你還真說對了, 有些酒樓做大以后就瞧不起顧客了, 伙計都敢給客人甩臉子。”
這周圍的伙計們聽見, 神色便有些委屈起來,她們明明什么都沒做, 誰知道這位娘子進了店,只喝了一杯茶,再問她要點什么菜她居然一聲不吭, 反而哭了起來,這與店里的伙計有何關系?
果子先嘀咕起來:“明明是自己進門就哭, 可不要連累了我們!”
“果子, 別這么說。”慈姑輕輕阻攔她。
那位娘子坐在那里, 后背輕輕聳動, 一抽一抽。
周圍的顧客已經猜測到別的事情:“莫非是被夫君拋棄?”、“或許是與好友同來此處吃飯, 后來兩人分道揚鑣因而觸景生情?”
聽著周圍的竊竊私語, 慈姑低下頭, 好言安撫她:“這位客人,我便是店主康娘子,你可是遇上什么事?”
桃娘抬起頭來, 她戴著幃帽慈姑瞧不清容貌,但從窈窕身形間都能猜出她是個美人兒。她搖搖頭:“無事,是我身子不大爽利。”
她起身就要離開。
“慢著。” 一把溫柔的聲音叫住了她,“如今已到夕食的時辰,客人還是吃些東西再走,簡單吃碗米粉可好?”
桃娘愣了一愣,而后,不知道為什么,她鬼使神差點點頭:“好。”
慈姑便給嵐娘使個眼色,叫她陪著這位客人,自己則去后廚煮米粉。
廚房里有適才做鹵鴨時現成的鹵湯,又有慈姑最近新做出來的米粉,米粉在水里泡久了易壞,本打算廚子們今兒晚膳便吃掉,如今見這小娘子彷徨,便煮給她正好。
慈姑將細細嫩嫩的雪白米粉抓一把扔進鍋里煮熟,再扔幾片油菜葉子同煮,三點三沸后撈到碗里。
而后再揭開鹵湯鍋蓋,將醬色的鹵湯澆進碗里,再撈幾塊鴨肉剁成小塊做澆頭,撒些香蔥末,最后從腌菜缸里舀一勺酸豆角撒上去。
這一碗米粉便輕輕巧巧端了上來。
桃娘看著眼前這碗米粉,淡醬色的湯汁里漂浮著一條條雪白的米粉,幾塊姜糖色的鴨肉躺在米粉上,旁邊還有一小撮深綠色的酸豆角,幾根綠白相間的油菜。
她本沒什么胃口,可那米粉的湯汁不知道是怎么做的,復合的鹵香直往鼻子里竄,叫她忍不住就動了筷子。
這米粉應當是現做的。
桃娘是南地人,米粉剛進嘴便一口便吃了出來。
汴京城里不產稻米,米粉便都是外頭運來的干米粉泡發或是將運來的陳年大米磨碎做米粉,又干巴又無味,只有米粉產地的人才能嘗出來眼前這一碗米粉是今年新上市的大米,現磨的米漿、蒸煮切條做成的米粉。
只有自己童年時才與妹妹吃過這般好吃的米粉,來自家鄉的新鮮米粉。可惜后頭就背井離鄉,也只有在夢里才能吃到這般新鮮的米粉。
金黃的稻米脫粒出白花花的大米粒,而后舀幾勺家鄉清冽的泉水,磨出雪白的米漿,上鍋蒸煮,切條后入水涮洗,新鮮的雪白米粉散發著清新的味道,似乎風一吹就能看到家鄉無比的稻田,金色稻浪在風里輕輕搖擺。
可惜妹妹永遠都吃不到這般好吃的米粉了。
桃娘遺憾的想。
現做的米粉一點不似泡發的干米粉一樣干裂,它質地柔韌,口感細膩,吃起來又香又軟,還帶著芬芳的米香。
這樣質地的米粉都不用嚼,桃娘熟練地吸溜一口,幾乎要滑到肚子里。
那米粉帶著的湯汁咸香具備,因著是米粉好的緣故連湯底都格外清澈,叫人瞧著便覺心里清爽不已。
汴京城里的食鋪里買的米粉湯因著米粉不好,湯汁總是渾濁糊湯,飄著一層淡淡的鴨油,與米粉一起滑進嘴里便覺肥香滿口,回味無窮。
再吃一口鴨塊,這鴨肉燉煮后毫無腥臊味道,反而肉香十足,口感緊致鮮嫩,不知如何做得滋味則麻辣鮮香,叫人胃口大開。
再吃一口酸豆角,脆生生的豆角帶著發酵過的酸味直沖口腔,刺激得嘴巴里“刷”一下就分泌出大量口水,叫人忍不住又撈一筷子米粉。
米粉順滑,幾乎是滑進肚中,爽滑無比,吸溜吸溜,桃娘就著酸豆角,居然將這一碗米粉吃光了,連湯都喝得干干凈凈。
她眼角的淚也漸漸風干。
吃完之后腸胃得到了撫慰,心情也漸漸回落過來。不知道是不是米粉的熱氣騰騰叫她冰涼一片的心里有了溫度,還是米粉熟悉的味道叫她想起了親人。適才那彷徨蕩然無存,桃娘堅定起來,她取出一枚銀兩放在桌上:“老板,結賬。”
自打母親去世后桃娘便與妹妹青萍相依為命,可惜親爹好賭,將女兒雙雙賣給了人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