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碗里琥珀色的清澈湯汁里飄著淺褐色的蕎麥面條,金黃的蛋皮絲和綠色的黃瓜絲、紅色的腌白菘,瞧著也很賞心悅目。
他浮躁的心情驟然清爽了下來,湯汁清爽,琥珀色的色澤,細細去聞還能聞見一絲微酸的果香,叫人疑心這面湯別有洞天,張三顧不得吃飯,忍不住先將湯汁喝了一口。
這喝一口不得了:湯汁酸甜,冰冰爽爽,里頭還有些許的冰碴子,簡直了,這炎熱的大夏天喝這一大口太舒坦,他又喝了一大口,還能隱約品到淡淡的果子清香,
這簡直了。又解渴又解饞,還覺得心里一陣清爽,解暑。
再吃一口面條,蕎麥手搟面被切得細長一條,要入嘴中便覺韌性十足,撈出鍋后被涼白開仔細漂洗過,將上頭粘膩的淀粉盡數細去,因而不像平日里所吃面條一般渾濁,反而清清爽爽,根根分明,炎炎夏日里光是瞧著心里都舒坦不少。
李四吃第一口香,吃了幾口卻有些膩歪,再要吃下去卻有些飽了,如今烈日炎炎滿嘴膩膩歪歪,那湯汁也不知是什么做的,濃稠得化也化不開,喝進嘴里直能糊住嗓子眼,一股子海貨的氣息在夏天的烈陽叫人越發焦躁。
他眼珠子一轉:“兄弟,分我一點唄。”
張三一向大方,此時卻猶豫了一瞬,自己的這碗蕎麥面像飲子一般,當真不舍得給人。
李四見他不愿,笑道:“晚上我便去另一家,你來吃這家,到時候我們再換著吃。”
“不,我還想吃這一家的。”張三毫不猶豫便拒絕了他的要求,再一想好兄弟為重,他咬咬牙:“好,便分你些。”他拿來一個空碗,扒拉了些面條,又倒一點湯汁。
而后自己夾一塊配菜,聽婢女說:“這是牛肉哩,汴京城外劉李莊摔死了一頭耕牛,廚子特意買了半條腿,今兒便來給大家嘗嘗鮮。”
都說牛肉好吃,張三卻未吃過,今日一吃,果然美味。橫截面纖維分明,肉質軟硬適中,粉紅色光澤更是惹人垂涎。
牛肉應當是煮過后又晾了一會,薄片外頭一層又被風吹得略有些風干,可吃進嘴里,那風吹過的硬皮般口感又叫人欲罷不能,更增添一層風味。不知店家用了何等法子炮制,這里頭牛肉香、藥材香、香料香,幾味混合,倒牛肉薄片耐嚼,越嚼越香。
配菜里最惹眼便是紅滋滋的腌白菘,吃進口,白菘的葉子軟韌,菜幫甜脆可口,皆沾染了茱萸醬的辛辣,刺激得嘴巴里大量分泌唾液。
其余配菜也不遜色黃瓜絲清爽,蛋皮絲鮮美,梨條清脆適口,這道面條當真是夏日的良品。
旁邊的李四已經吸溜完張三分他的面條,還想再吃,可張三吸溜吸溜,已經將一碗蕎麥面吃得精光。惹得李四大呼可惜:“我晚上也要吃這家的!”
張三咧嘴一笑,適才覺得李四的肉丁滿滿,可他也不吃虧,這冷淘可口,送的一碟子牛肉片又薄又軟,吃下去覺得全身都有了力氣。自然覺得晚上還要過來吃。
一會功夫午食便用完了,中午的用餐數大致持平,有人喜歡宋雅志所做的金黃色湯汁,有人喜歡慈姑所做清淡湯底,因而各有竹籌,甚至宋雅志的還要更多一些。
此時沒什么人,慈姑便走出布棚,她瞥了宋雅志的湯底一眼,輕輕笑道:“看來你還真很想贏。”
宋雅志則失了往常溫文爾雅的儒雅,自得道:“那是自然。”,他適才也瞧見了慈姑所做的面食:什么異端?居然同時在面湯里放入梨和肉?還有廉價的白菘?清淡無比的湯底?
這個康娘子當真是蠢,一點都不動腦筋,工匠辛勞,又大量消耗體力,最喜歡吃的應當是葷腥才對!
當真是蠢貨,宋雅志在心里想。再數自己的竹籌比慈姑的多了幾根,心里不由得洋洋得意。
行老們亦是走了過來,古行老一聽數額不對,臉色一下就沉了下來。
孫川在旁洋洋得意:“這愿賭服輸,康娘子可得記住,若是你輸了一定要乖乖兒退出食飯行。”
“哦?”慈姑挑眉,似乎饒有興致,“那若是小宋行老輸了,是不是也要乖乖兒退出這食飯行?”
“那是自然!”宋雅志見自己的籌碼多,勝券在握,自然說話便也囂張起來,恨不得將慈姑逐出食飯行,“誰輸誰便自個兒引咎辭任就是。”
古行老汗刷一下就下來了,拉住吳行老的手:“怎生是好啊老吳!”
吳行老穩重些,可也憂心忡忡嘆了口氣,手卻因緊張抖了起來:“倘若,就算康娘子退出了食飯行,我長壽坊上下的廚子也都認她做龍頭!”
轉眼就到了夕食,古行老已經不敢看:“老吳,你捂著我的眼睛。”
吳行老沒好氣敲他后背一記:“胡子都白了的人,倒怕這個!給我站起來瞧著。康娘子都振作精神做法哩,你倒先慌上了。”
古行老只好哆哆嗦嗦將手從眼睛上拿開,提心吊膽瞧著來吃飯的工匠。同時口里戰戰兢兢數著來慈姑這邊吃飯的工匠:“一個,兩個,……五十個……咦,老吳,好像有些不對?”
他本來坐著,一骨碌站起來,又要重新數。
數來數去都數了八十個工匠。
他納悶:“我記得這府上一共一百一十工匠啊?上午還是兩邊各五十多個。”
“還數什么數!”吳行老略有些粗魯地打斷了他,“你瞧不出來嗎?如今這誰……多誰少,不是……不是一目了然嗎?”
他也站起來,手臂揚起來揮舞著,因著激動而略有些微微發抖。
他手臂所指處:一片柳樹下的兩個食攤前——
正坐著一群工匠用膳,第一個食攤前稀稀落落做二十多個人,第二個食攤前熙熙攘攘坐了好幾倍的人數。
“這……不可能吧!老吳,你快掐掐我!”
“這是真的,是真的!康娘子贏了!”吳行老高興得喊起來,“我們贏了!”
木籌一齊被倒到桌上,由著丫鬟統計,周圍為著一群行老,其實看適才那對比分明的攤子諸人心里對比試的結果早就有數了。
最后結果:一共二百二十個木籌,宋雅志得八十個,慈姑得一百四十個。
“不可能!”宋雅志咬牙,不住搖頭,而后紅著眼睛盯著慈姑,“定然是你作弊!”
“如何作弊?”慈姑冷冷瞧過去,“做飯時都有宋行老帶著諸行老們盯著,我如何當眾添加罌粟殼?”
宋雅志還待要辯解,忽然樹林那邊走來一群人,卻是這座園林的管事,他對諸人行過禮,而后笑著道:“宋行老啊,你這廚子們下料也太狠了些。”
“怎的?”宋行老皺皺眉頭:“可是有什么污穢之物么?”
“定然是放罌粟殼了!”孫川得意忘形,大喊道。
他這一喊又勾起了諸人的記憶,各個轉而懷疑地瞧著慈姑。
宋雅志也忘了適才的失意,轉而得意洋洋瞧了慈姑一眼。
“不是不是。”那管事忙擺擺手,“我也知道你們是好心,只不過我們這里的工人都是窮苦出身,腸子受不住那等大葷腥之物,下午好幾個鬧肚子的。去尋了郎中,說是定然是吃了海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