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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大家都以得到男主人賞識當個姨娘為榮,可是自打知道了慈姑之事,那些小丫鬟的心思便變了:康娘子多厲害,從前是奴婢,如今與主子們平起平坐,上回她來府里探望郡主時,聽說就坐得主位呢。
大家自幼被賣為奴婢,便是偶爾有個把幸運的當個姨娘,也不過是半個主子,在主家算半個奴才,誰能想過能有一位年輕的奴婢能成為主子呢!
可偏偏王家就有這么一位成功成為主子的奴婢,她當年可是實實在在的奴婢!只這一點就讓整個府里的年輕小侍女們興奮不已!她可不是簡簡單單的自贖其身,而是出去后建立了一份事業,能叫人尊敬稱她為一聲“康娘子”的人物!
正是青春年少血氣方剛的年紀,誰愿意做奴婢被人打罵?是以王家這些日子也少了許多一心想爬主子床的丫頭,反而多了許多一心攢錢想要自贖其身的侍女仆從。
三娣便是其中一位。
她從前也渾渾噩噩活著,被父母賣了,便想尋個能吃飽飯的人家,后來去了王家二娘子跟前做個粗使丫頭,本以為這是好日子,后來爹娘也尋了過來,她有了親人記掛,便給他們自己攢的月錢。可是后來收到慈姑的鼓舞,三娣第一次瞧到了人生還能有不同的可能性。
這可能性如同烏云中露出的一絲縫隙,烏云之上陽光金光閃閃著那縫隙,富麗堂皇如另一個國度,第一次讓她意識到自己原先生活在陰霾之下。
于是她不再將月錢給父母,反而自己都攢了下來,再加上她因著樸實靠譜被提拔成了二等丫鬟,又遇上了老太君生辰、郡主女兒百歲宴等一系列賞賜的好機會,居然很快就攢夠了贖身銀子。
三娣便毫不猶豫贖了身,又打聽到了慈姑店鋪,這便是來請求個做工機會。
慈姑自然樂得見她能夠獨立自立,便笑道:“你既然愿意來,我便愿意收。只不過我丑話說在前頭:我這鋪子里活計不比王家輕松,更沒有那錦衣玉食,你瞧我們這些做活的姐妹各個都疏于裝扮滿臉忙亂便是明證。”卻被嵐娘白了一眼:“我可不疏于打扮。”
“我愿意!”三娣毫不猶豫。
“好!”慈姑便叫她跟著嵐娘,三娣在王家時認了些字,有這些根底以后幫著看賬,也好幫襯嵐娘。一個月拿一兩銀子,比原來在王府時多,可著實勞累不少。
三娣果然是個吃苦耐勞的,從不喊苦喊累,每每幫著嵐娘承擔大多數活計。
倒是嵐娘來尋了慈姑兩回,悄悄兒說與慈姑:“這三娣以前也過得太苦了些。她那父母賣了她便也罷了,后來到王家尋到了她之后又什么都從她那里挖走,她在王家做了這么久,居然連一件體面衣裳,一個梳子都沒留下,據說都被她爹娘搜刮走了。”
慈姑搖搖頭:“我以前被賣路上就認得她,她是個老實的,自生來就被父母灌輸了一腦子的想法,不是你我勸說便能打消的?!敝蛔约呵那膬耗贸鲂╁X來幫三娣置辦些衣裳鋪蓋等物。
誰知三娣在這里待了十幾天便有人尋了來。
這天娘子腳店正做生意,忽得門口一陣喧嘩,有人高聲大嗓喊道:“三娣,三娣!”
慈姑往外頭去,去見三個人正站在門口,為首的一個男子身著黑布緞襖,手里拿著一柄銅煙袋,煙柄上還吊著個一溜兒瑪瑙墜子,活脫脫個殷實人家的當家人,只不過氣質粗俗,瞧著便令人生厭。
后頭一個婦人生得賊眉鼠眼,一身大紅大綠的錦布襖裙,配著水紅色的褙子,不倫不類,似是將所有鮮亮的顏色都穿上了身。發間胡亂插著幾個銀包銅的簪子。手里牽著一個男童,男童生得肥肥胖胖,眉宇間戾氣十足,手里舉著一堆吃食,正往嘴里肆無忌憚地送。
三娣也跟著走了出去,驚訝道:“爹,娘,你們怎么來了?”
“我們怎么來了?怎的,翅膀硬了不認爹娘了?”那婦人唾了一口,先是縮著脖子四處張望,看見慈姑后不屑撇撇嘴,“我還以為是那家的少爺瞧上你將你贖了身放在外頭當個外室,誰知卻來這鋪子里做個使喚丫頭。”
而后一把將三娣拉過去,上下打量她一身粗布衣裳,罵道,“嘖嘖嘖,怎的穿的這般破爛?!你從王家走了還不跟爹娘說一聲?!”
三娣吞吞吐吐起來:“我與你們說過想贖身,可你們……你們都允,我實在是想贖身,便……”
“所以你便自個兒贖了身是嗎!不聽老子的話,看老子抽死你!”那男人忽然暴起,毫無預兆一下沖過來,掄起胳膊便要打。
第74章 萱草花魚卷、煎燠……
三娣麻木地閉上眼睛, 一看便知已是經常被打,麻木不已。
“住手!”慈姑上前勸阻住她,“我是這店里的東家, 有甚話可對我說”她雖年紀小小, 卻有一重外人無法企及的氣勢。
那兩人看著對三娣兇神惡煞,對外人卻是軟和樣子, 賠笑道:“東家,這丫頭不懂事, 我管教管教?!?
嵐娘在旁哼了一聲:“口口聲聲要三娣去養, 你們這不是有手有腳么?再說了, 后頭那個小子瞧著肥頭大耳, 不像是養不起的樣子。”
那婦人忙將自己兒子摟得生緊:“家里生了五個女娃才有這么個男娃,金貴著呢。”
慈姑忍不住道:“所以你們將三娣賣了?”她一直以為三娣家境貧寒, 今日見她家人裝扮才知自己有誤解。
“賣了那是她的福氣!她于我們老李家能有什么用處?不能耕地又不能跟人揮鋤頭搶水,倒不如直接賣了得些銀兩好養活她弟弟?!敝心昴腥诉汉鹊?。
又將她弟弟推出來沖三娣:“你是有弟弟的人,自然要更懂事, 要護好我們老李家的命根子?!?
婦人許是被慈姑幾個冷臉嚇住,不再兇狠轉而笑著對三娣說:“這可是你以后的依靠, 你以后能不能在娘家站穩腳跟, 就看你這弟弟。還不對他好些?如今他要開蒙, 筆墨紙硯都買不起, 我們先去王家, 后來聽說你出息了贖買了自身, 便來這里尋你。你身上有多少錢, 都交出來罷?!?
三娣往后一退,小聲說:“我身上沒有錢?!?
婦人見沒錢,轉而問慈姑:“這位小東家, 你怎的教唆我女兒不聽話?原來多懂事一人,在府里時候還將銀錢拿出來與我們,誰知到了你這里倒一分錢沒有……”說著意有所指瞧慈姑一眼。
三娣氣得攥緊雙手:“此事跟東家沒關系?!?
那婦人沒想過一向順從的女兒會突然反抗,又想去掐她。
嵐娘怒目而視:“店里的伙計豈是你欺侮的?”
慈姑忽得轉身,從柜臺里翻出個身契,默然對那家人道:“你家姑娘可不是個自由身,她如今賣給了我,便是我仆人。上面寫著生死不得過問,便是到了開封府里與我們打官司我也占著理?!?
說罷便將那身契揚給他們看。
那夫妻兩人一臉狐疑,卻不敢再問。鬼鬼祟祟站在墻角,仍舊不大死心。
慈姑順勢喊:“來人吶,快給我逐出去?!?
那一對夫婦就此被逐了出去。
三娣大聲哭了起來。
嵐娘在旁恨鐵不成鋼勸她:“以后可莫要再傻了,你家便是個無底洞,你賺那么些銀子全給了家里,他們也不會記著你的好。”
又有通草幾個圍著她勸慰,總算將她哄好,只不過三娣一整天都腫著一對眼睛無精打采生無可戀。
慈姑怕她想不開尋短見,便喚她來灶間。
金針菜用溫水泡發,新鮮的河鱸魚去皮去骨,魚皮泡入冷水中,剔出的大塊魚肉切成條后用料酒腌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