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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不匹豈不是傷了濮愛卿的心?你莫要亂點鴛鴦譜。”官家笑著制止了他,話題引到他身上,“對了,先前與你賜婚的相府長女,可如今聽說相爺早和離過,在鄉間留了一女,那才是長女,這豈不是委屈了你?
“不委屈不委屈。”福王手搖得蒲扇一一般。
“你可莫要不敢說,”官家納悶:“若是想換,不管是想換回相府的次女還是想另尋名門貴女都只管告訴朕。”
“不換不換。”福王十分堅決。
“可我聽后妃們說那長女粗鄙不堪、不通禮數,與你如何般配?”
“般配!般配!著實般配!”福王笑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官家這鴛鴦譜當真點到臣心上去了。”
*
王家。
琬珠郡主一等女兒漸長便辦起了一場賞桂宴,請了諸多娘子們赴宴。郭翠美因著是相府之女便在受邀之列,她到了王家,卻沒有了往日里的風光,無人前來搭訕,她坐在不起眼的一角,心里暗恨不已。
她近些日子運勢不好,先是不再受邀出席任何文葆帝姬舉辦的筵席,一直以來的跟班李福兒也被送回了老家,而后是被福王拒婚,再是家里來了個長姐。她在筵席上當眾想捉弄長姐不成反被眾人察覺,留下了個“心機深沉”的印象。
這一切還不是因著康娘子與長姐兩人?!
忽得見外頭熱熱鬧鬧,但見琬珠郡主熱情挽著康慈姑走了進來。
郭翠美恨得將指尖差點掐斷,哼,她也配?!她看了看坐在旁邊的長姐,忽得眼珠子一轉生了主意。
翠娘托腮回憶著昨兒在康娘子那里喝過的林檎果甜飲子,忽得被翠美推了一推:“姐姐,舅母在外頭哩,我們做晚輩的不可失禮,還不去瞧瞧?”
她說的舅母是郭翠美的舅母,翠娘自家的舅母好好兒在湘水邊開酒坊哩,她本不欲起身,可想起昨天郭老夫人老是訓誡她“不懂禮數”,便忍住不耐煩,跟翠美走了出去。
好容易應酬完那個吊梢眼的舅母,翠娘往自己椅子上一坐,誰知立刻坐了一屁股水,再看椅子面上茶水淋漓,想必是有人將茶水傾倒在了椅子上。
“哎呀!這可怎么回事?”翠美捂住嘴大呼小叫了起來,立刻吸引了滿廳人的注意。她得意得一笑,質問旁邊候著的自家丫鬟,“我們不過出去一瞬,回來這椅子上就傾倒了茶水,你這丫鬟是怎么回事?”
那丫鬟縮在角落里瑟瑟發抖:“是……是康娘子,我親眼瞧著是她路過了此處,只不過一錯眼沒細看,想必就是她將茶水傾倒在大娘子椅子上的。”
廳中嘩然,翠娘眼神復雜。
翠美一臉的關切,小心湊近翠娘叮囑:“姐姐,康娘子那人最是狡詐,又愛出風頭,她上次就踩著郡主小姑子得了詩會的頭籌,想必聽說姐姐詩句了得,所以今兒才要算計姐姐,好叫姐姐無心比賽。”
瞧著像是關心,實際句句挑撥離間。
郭翠美心里暗暗得意,以翠娘的火爆性子,只怕要跳起來與康娘子撕將起來。可是翠娘卻不過將衣衫后裙斂起來,噙著一抹笑:“我曉得了。”旋即招呼自己丫鬟要去更衣。
郭翠美咬著嘴唇心一橫站起來:“我們郭家豈是人人可欺的?姐姐寬宏大量,我也不依。”話里話外嫌翠娘窩囊。
“不依甚么?”康娘子居然施施然走過來,渾然不放在心上的模樣。
郭翠美捏著手帕道:“康娘子何苦嫉恨我姐姐倒把茶水往她位置上倒?如今天涼,著了涼又如何是好?”她咬定了心思要陷害兩人,若是康娘子贏了那便是姐姐懦弱不堪被個貧民女子欺負到頭上,若是大娘子贏了那便是康娘子偷雞不成蝕把米,今日兩人不管是誰都要脫一層皮。橫豎她都能看戲。
誰知那康娘子居然撫掌而笑:“這可奇了,我與翠娘一見如故,怎會想害她,翠娘,你覺得是我么?”
翠娘也跟著抿嘴笑:“康娘子素來仁善,怎會有那等做派?” 倆人相視一笑,竟然像是認識一般,親親熱熱站在了一處,慈姑便道:“你先去換衣裳,剩下的我來。”親昵默契倒比翠美更像她姐妹。
“我進屋也不過片刻,哪里來的時間走到翠娘椅子處,又何來機會潑水?”康娘子問那丫鬟,“倒是你,古古怪怪,屋里只有你一個,板凳上有水,再怎么看都是你值當懷疑些啊!”
她目光如炬,盯著那丫鬟,小丫鬟本來心虛,此刻被她盯著登時冷汗涔涔,不敢言語。
千算萬算哪里算得上這兩人居然一見如故,郭翠美銀牙緊咬,心中不忿如滔天巨浪翻滾:一個身份不明的底層賤女,一個出身平民的寒門女子,也敢跟我叫板。她心里這么想著,嘴上便刻薄起來:“想來是物以類聚,我姐姐出身鄉下,倒與康娘子甚是相合。”
明擺著嫌棄兩位娘子,叫滿座側目。在座諸位娘子們雖然都自矜身份,可越是貴人便越不會將這一層區別說出來,這是貴門的修養與矜持,哪里像這位郭娘子,不管不顧說了出來。何況這中間還有她自己親姐姐的體面,當即各個神色古怪,離這郭娘子遠了些。
滿屋正氣氛古怪,丫鬟挑起簾子,琬珠郡主一臉喜氣急匆匆走進來:“慈姑,今日外頭尋你哩,官家封了你做鄉君,頒旨的內侍到了我府上尋你,你還不快去謝恩!”
什么?康娘子被封為鄉君?屋里空氣齊齊一滯。
琬珠郡主適才在外頭迎客并不知廳里有這樣一番異動,只攬了慈姑的手歡天喜地:“你今兒穿的衣裳瞧著也能接圣旨,用我的梳篦梳洗片刻。”又囑咐自己的丫鬟:“快去擺香案。”
一疊聲地囑咐,顧不上與廳里諸位打招呼,直拉著慈姑出去。
什么?這不可能?康慈姑怎么可能被封為鄉君?
只有郡主之女或是出了累世重臣的家庭才能得封鄉君,康慈姑,一個鄉野出身在汴京城街頭賣菜的,她能封為鄉君?
有人狐疑起來:“莫不是弄錯了?”
卻很快被自己親娘拍一巴掌:“作死哦,官家的旨意你也敢亂嚼舌根?”
有人一拍巴掌:“我們也跟著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么?”
當即夫人娘子們紛紛起身跟著去外頭瞧熱鬧。
郭翠美坐在當地,如被雷打了的哈蟆,喃喃自語:“一定是弄錯了,對,是弄錯了。”她迷怔了一般,被自己丫鬟攙扶著才能走動,只不過走了兩步,她立刻兇蠻地推開了丫鬟,自己往前走了過去,對,一定要叫她看到康娘子被人嘲笑的樣子。
女眷們跟著出去,被府里的丫鬟帶到前頭的花廳,卻見康娘子也在琬珠郡主的帶領下走了出來,她仍舊穿著今日來做客的月白色紫茉莉花緞裙,發簪卻被綰了個大氣的靈蛇髻,鬢角插一枝紫水晶發簪,神色淡然,姿態端莊大氣:“臣女接旨。”
傳圣旨的小黃門拿著圣旨,瞧見她出來,便念道:“黃瑾當年蒙受冤屈,家破人亡。今日沉冤得雪,并此案賞下恩典,為他骸骨安葬,朝廷頒賜謚號文岫,封黃嘉娘為鄉君,每年領祿米二十斛,金鸞羅兩幅。”
想起亡父慈姑淚盈于眶,黃家滿門鮮血今日終于沉冤得雪。她努力將眼淚壓了下去,三呼萬歲,而后鎮定上前接旨。適才出門前郡主給她手里塞了個荷包,想來這是打賞小黃門的荷包,她將荷包悄悄兒塞給了小黃門:“還請大人買酒喝。”
小黃門刮目相看,想著這小娘子被送到民間許多年,定然是粗鄙不堪,若是接到冊封圣旨只怕會歡呼雀躍,誰知今日見面她處變不驚,禮儀舉止進退有度風范十足,便是與許多貴門的女子都不差著分毫。
他便生了許多恭敬的心思,恭恭敬敬拱手回禮:“黃娘子客氣。”
正客套著,誰知又進來一個小黃門,氣喘吁吁進了門:“太后娘娘懿旨到,郭家大娘子聽令——”<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