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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從前在家時就很愛聽戲,當年武爹還在家的時候,每個月都帶著她去縣城趕集聽戲。
她第一反應是跟著許氏走,但轉頭看到攤子還在,就又站住了腳說:“我還是不去了。你自個兒去聽吧,回頭別忘了仔細和我說說。”
顧茵看得好笑,就從錢箱子那里抓了幾個銅板給她。
“娘想去看就去看,把武安一道帶著買點零嘴兒,邊吃邊看。反正這會子人也少了,我一個人應付得過來。”
王氏被推了出來,一手接了銅錢一手拉上小武安,走之前還同她道:“棉袍子我放板凳上了,等那孩子來你記得給他。家伙什你也別動,等我回來收拾,我就看一小會兒。”
他們走后沒多久,隱隱約約的鑼鼓聲傳到了碼頭上。
小鎮上的人大多沒有什么娛樂活動,聽到這動靜爭前恐后地去瞧熱鬧。
本就過了早市、變得冷清的碼頭頓時又少了一大半人,其他攤販看人不多,也把攤子一收去湊熱鬧了。
顧茵不愛看戲,又想著把袍子給那孩子,就多留了一會兒。
好在到了差不多的時候,那孩子又無聲無息地來了。
顧茵早就看著他慣常躲著的矮桌呢,人一來她就瞧見了。
她剛想站起身拿起小棉袍,后腳攤子上就坐了個人——一個深褐色頭發,白皮深目的少年正好坐到了另一桌。
“隨便有什么吃的快端上來!”那少年只穿著一件單薄的夾衣,凍得面白唇青,不住地往手里呵著熱氣。
顧茵便只得先把袍子放下,轉身下了碗餛飩。
熱騰騰的餛飩端到桌前,那少年端起湯碗咕嘟嘟灌下一大口,呼出一口熱氣,七八口就吃完了一碗餛飩。
吃完后他沒急著走,而是開口道:“店家,我聽說你們這碼頭慣常是極熱鬧的,怎么今天來一瞧只這么寥寥幾個人?”
他的口音聽著有些奇怪,不似這一帶的方言,也不像官話。
顧茵自打穿越過來到這會兒還是第一次見到混血兒,不由多瞧了他兩眼。
誰知道那少年突然不耐煩起來,把桌子一拍,“我問你話呢,你盯著我瞧做什么?”
顧茵倒是沒被他嚇到,只怕他嚇到了另一張矮桌下的小孩,便立刻回答道:“往常確實是人多的,不過今日鎮子上有戲看,大伙兒便都去瞧熱鬧了。”
對方聽了這話后倒是沒再為難她,只是繼續道:“聽你這話你在這擺攤的時間應該不短了?”
“已經有幾個月了。”
“那你在這碼頭上有沒有見過三四歲的小孩?”
“客官這話問的奇怪,這碼頭上人來人往的,有帶著孩子趕路的,也有帶著孩子來出攤的。三四歲的孩子我自然是天天見,只是不知道您問的是什么模樣的?”
那少年搔了搔頭,自言自語嘀咕道:“我又沒見過,我咋知道什么樣。”接著又道:“我問的自然不是有爹娘家人陪伴的,而是孤身一人的。”
碼頭上孤身一人的小孩近在跟前,但是他前頭被遠洋船行的人當成了貨物,還來詢問過。眼前這人不知根不知底的,顧茵自然不應。
也正在這個時候,矮桌下的小孩像一只靈巧的貓無聲無息地躥了出去。
“什么東西!”那少年雖然沒看那個方向,但余光還是看到一個黑影掠過,下意識地按向自己的腰間。不過他腰間什么也無,所以他手按了個空。
顧茵神情一肅,上前擋住他的視線,“沒什么東西,就是碼頭上的野貓野狗。”
那少年推開她站起身,開始仔細檢查起周圍來。
顧茵也跟著提心吊膽,好在他在攤子周圍繞過一周,什么都沒發現。
他狐疑地看著顧茵,越來越覺得她方才的舉動刻意過了頭,右手又不自覺地摸向了腰間。
“你這人干啥呢!”王氏從路口沖了過來,擋在了顧茵身前,惡狠狠道:“光天化日的你調戲良家婦女,還有沒有王法啦?!”
那少年被她嚇了一跳,聽清她說的話后白凈的臉頰上泛起了紅暈,“什么調戲良家婦女?我做什么了?”
王氏反客為主,上去一把拉住他一條胳膊,“你別不認,我剛親眼看到你不懷好意地把我家兒媳婦從頭打量到了腳,你這不是調戲是啥?別啰嗦,跟我見官去!”
那少年一聽見官兩個字就變了臉色,卻又掙不開王氏鐵鉗子似的手,最后只能忍痛扭脫自己一條胳膊。
王氏聽到那咔嚓脆響也嚇壞了,連忙松開了手。
那少年捂著胳膊又是一抬,把脫臼的關節又裝了回去。隨后便頭也不回地噗通一聲,一個猛子跳進了河里。
“你沒事吧?”王氏擦著額頭嚇出的冷汗問顧茵。
顧茵扶著她坐下,道:“沒事沒事,您誤會了。那人沒對我怎么樣。”
王氏撫著胸口心有余悸道:“我沒誤會,我是故意那么說的。我來的時候就看到他一邊打量你一邊摸著腰間,前頭咱們才見過關捕頭,那動作顯然是日常佩刀的人才會有的。”
“那您都知道還上前來?您不怕……”
“我怕啥?”王氏抬手拍胸,手卻還在不聽使喚地發著顫,她面上一臊,說:“好吧,我還是有一點點怕的。不過怕能咋辦,我還能眼睜睜放著你不管?唉,先別說這個,那人怎么好端端那樣對你?”
顧茵想了想,道:“他和我打聽碼頭上有沒有孤身一人的小孩……”
王氏一拍大腿,“怪不得他聽我說報官就變了臉,肯定是那勞什子拐賣人口的船行的人,怕他們丟了‘貨’的事傳揚出去呢!早知道這樣別說他扭脫自己一條胳膊,就是他把我胳膊扭脫了我也不放他走!”
顧茵卻覺得有些不對勁。
對方尋人的口吻帶著焦急和關心,似乎并不只是關心一件貨物。
不過想再多也沒用,對方已經跑了,她索性不想,轉頭問王氏怎么突然回來了,鎮上的戲唱完了?
王氏說可沒這么快,又道:“我是看人越聚越多,想著碼頭上肯定沒生意了,特地回來接你的。得虧我來了,不然還不知道會咋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