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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腳那些為皇室工作的匠人們自建村落定居,日常飲用的都是山上染了臟污的泉水,自然坑害了更多的人,導致了疫病的流行。康拓可帶千軍萬馬馳騁,眼下卻是什么都做不了,葛稚川畢竟是老人兒,看出他的糾結(jié),便稍稍寬慰了一番。
“你們便是來找我的,也是緣分,遇著我的時候恐怕發(fā)作還沒有一個時辰,我有所耳聞山下廣州府內(nèi)有疫病,便碰巧今日去采了些草藥備著,正好拿來救人。不過分量不多,要是我們兩個……”葛稚川突然噤聲,康拓很有眼色地沒有追問,就聽老頭兒頓了頓道:“至于要救誰,不救誰,你們也該讓我知道。”
康拓會意,當下便爽快道:“不敢瞞先生,我們都是東魏人。”他看到葛稚川眉頭一挑:“某不過一個隨侍的無名小卒,但這病了的,卻是要緊的人物,我國女帝陛下有兩女……”
葛稚川簡直吃驚,并不是他就認為女子就該待在閨房之內(nèi)、眼界局限于后宅一方上,只是這身著男裝又領(lǐng)兵出征委實讓人驚奇。他與世隔絕好多年,殊不知東魏的女人已經(jīng)因為女帝的緣故,地位大大地提高,不過曹姽這樣行事無羈的,到底是鳳毛麟角。
既然身份如此尊貴,葛稚川只好嘆上一口氣,打定主意要盡心盡力。非他趨炎附勢,只是曹姽身份,生死都牽連許多的人,譬如康拓方才說的,他們在場的人一個也跑不了。
如今大家利益息息相關(guān),葛稚川一邊在分草藥,一邊問道:“敢問這位將士姓名?”
“姓康,單名一個拓。”康拓敏銳地發(fā)現(xiàn)葛稚川還在等他下文的樣子,才解釋道:“某年少失了雙親,也不是中原出身,無名無姓,數(shù)月前才被義父所認,賜了名姓,只是早過了年歲,也沒行冠禮,故未取字。如今做的是東魏的先鋒將軍,算是……算是公主此行的副將。”
“將軍實在自謙了,”葛稚川一聽就知道康拓是貧寒出身,雖說過了二十,觀之也不大的樣子,若說他是有些運氣,但本身肯定是實力不俗的:“大家有緣結(jié)交,你便稱我稚川吧,我本丹陽郡人,單名一個洪。”
這時草藥分好碾碎,葛稚川拿了藥爐親手煎了,只是曹姽一直昏迷,不好進藥,對方是個身份尊貴的女子,葛稚川身為醫(yī)者,并沒有什么忌諱,不過他仍是問了康拓,是否可以由他代勞。
康拓感激他的思慮周全,便包攬了替曹姽喂藥的任務(wù),只是曹姽昏迷著,只好拿來帶凹槽的竹板子撬開她的嘴,把藥一點點地倒進去。葛稚川這幾年見識得多了,給神志不清的病人喂藥,親人來或者自己來,少不得竹板子要把嘴唇磕破,藥喂得慢了,得費上半天工夫;喂得快了,又喂不進去。
這大漢卻耐心細致,一邊喂藥一邊不停在那女子耳邊安撫,那女子雖毫無意識,但身體大約本能地知道是親近的人,進行得都很順利。康拓手也穩(wěn),這般不疾不徐地喂著,一滴也沒有灑出來,嘴上不停地安撫道:“阿奴,喝藥了病就好了。”也不顧曹姽是否真的能夠聽見。
葛稚川在一旁如坐針氈,明明對方光明磊落,不過遵照醫(yī)囑喂藥,為什么他反而覺得自己發(fā)現(xiàn)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康拓行止之間也是循規(guī)蹈矩,沒有對曹姽絲毫不敬,可葛稚川卻有種臊得不敢抬頭去看那二人的感覺。
半晌,藥碗見底,葛稚川把空碗接了過了過來,又細細扶脈道:“脈象還算平穩(wěn),這樣過兩個時辰再進一回藥。染了天行發(fā)斑瘡的必定會燒起來,挺過去了就完事無礙,不然……”
葛稚川沒把話說完,但是他相信康拓一定懂他的意思。果然康拓拿手去探曹姽額前,感覺只是溫熱,他方才讓她倚靠著自己喂藥,也沒覺得曹姽身上燙人,當下把心放了回去。
及至夜深,二人對坐到二更,康拓便讓葛稚川去睡,自己陪護,解釋說是自己習慣了,軍情緊張的時候,那是時刻都不敢放松的,幾天幾夜不睡都是常有的事情。
曹姽全然無知無覺地躺在床上,想是身上病痛,時常會冒出兩句囈語。
這時康拓就要過去同她說話,葛稚川說了,醒了就沒事了,最危險的便是這樣神志不清,那么到死都不能再睜眼看一看了。曹姽囈語里偶爾出現(xiàn)過兩三回的“阿攬”,康拓觀她蒼白暈迷的臉,自認得之后還沒有見過她如此荏弱憔悴的模樣,當下那顆層層堅實筋肉包裹下的心一跳,在被下握住了曹姽沁了冷汗的手,待她醒來,她卻不會知道自己的逾越。
剛過三更,果如葛稚川所言,曹姽燒了起來,康拓不過是去叫醒葛稚川的當口,回來一看曹姽的衣襟都略濕了。
葛稚川忙忙把準備在爐子上的藥端來,放到溫熱,交由康拓去喂,如是又過半個時辰,燒熱一點都沒有退下去。曹姽已經(jīng)雙頰如火燒,頭發(fā)濕黏地貼在臉頰上,嘴里卻胡亂叫著“冷、冷”,喘息之間都粗重起來,這種“嗬嗬”響動的呼吸,康拓在瀕臨死亡的傷兵身上曾經(jīng)聽到過,他一下子就坐不住了。
葛稚川艱難地開口道:“再半個時辰,如果還是這樣熱度燙手,那就……”
“有什么法子你現(xiàn)在就說出來,”康拓覺得自己一時半會兒也等不下去,因為這是曹姽,他受不了一絲絲的風險:“你也說了,這體熱太燙手了,再半個時辰,不死也燒成了傻子。”
葛稚川無法,搖頭嘆氣地拿進來一個酒罐:“這是我去年自泡的藥酒,專對付這疫病,只是沒有機會試用,你要是信得過我,就拿這用在公主殿□上。”
這藥酒對癥最好,而且以酒擦身可以降溫,倒是個兩全其美的辦法。康拓松了一口氣:“稚川不若和您的藥童商量一下,他年紀才五六歲,只要穿了凈衣掩住口鼻,不需忌諱男女大防,可讓他為公主擦身。”
葛稚川卻苦笑一聲:“將軍是不知這藥酒要怎樣用的,可不單純是擦身。藥童是沒這個力氣做的,就是我們現(xiàn)在去找個愿意的村姑來,也干不了這差事。這藥酒必須搓揉全身,把周身的病邪之物全部發(fā)散出來,一旦病人醒了,就算是度過了難關(guān)。因不知到底要這樣搓上多少時間,女人和小孩是絕沒有這個力氣的。”
如今就剩自己與葛稚川兩人,康拓又怎能把曹姽交給別人,即使對方是個醫(yī)者,他當下便道:“那我來!”
旁人也并不是傻子,康拓出身低微,這世道紛亂,有能力的人就算自立為王也不奇怪,但是出身卻是抹不去的污跡,就算他做了一方之王,也是娶不到曹氏的公主的。那么他今天做了這樣的事情,結(jié)果必然會很凄慘。
康拓知曉他擔心什么,從他手里奪過酒罐:“公主有事,我們都活不了。如果無事,她欲要殺我,康某這一條命,隨她予取予求。”
作者有話要說:脖子以上,脖子以下,哪個都不放過~
明天不一定更,如果不更,周一就爆字數(shù)
話說b站真是喪心病狂,老版三國周嘟嘟和魯肅這樣激情四射,請問孫權(quán)造嗎?
☆、第八十二章
當夜月明星稀,一派無憂夜空;而人間愁緒當立,又有幾多煩惱。
葛稚川提著一壺酒坐在門檻兒上,看著不遠處的篝火和帳篷,曉得那些隨行的人肯定也是徹夜未眠、枕戈待旦,生怕有什么變數(shù)。但是為了全體人的性命著想,他們現(xiàn)在是不可越雷池一步。
一道門簾所隔之處,便是決定所有人生死交關(guān)的所在。
火苗明滅跳動映在隔窗上,聽不清一星半點的動靜,就像人突突跳個不停的內(nèi)心。葛稚川悠悠長嘆一聲,轉(zhuǎn)頭看看時計,上頭沙子的流量預(yù)示著卯時的到來,從康拓入內(nèi)已有兩個時辰,照著這個功夫,就是鐵打的人也得哼兩聲,莫不是連他也支撐不住了?
葛稚川心里一緊,連忙放下手里的酒,湊到了門邊上。
那里掛著一層麻布的簾子,夜風也掀不起一絲角來,遮得嚴嚴實實,他低啞著聲問道:“康將軍,你可還穩(wěn)妥?”
里頭隱約傳來一聲急過一聲的肢體搓揉的微微響動,可惜就是沒有人聲,葛稚川又屏息等待了一會兒,在他就要忍不住入內(nèi)一探究竟的時候,康拓突然出聲:“勞煩稚川兄,藥酒還有無,快要告罄了。”
葛稚川忙道“有有”,快步去了庫房又取了一壇,回來卻見康拓正站在簾外,他已卸了盔甲,微有卷曲的頭發(fā)束得緊緊,但仍掉了幾縷在鬢邊,那里還滾著豆大的汗珠。身上只著一襲粗麻單衣,雙臂袖子都挽了上去,露出被藥酒泡成深褐色的前臂和手掌,細看還能看到皮膚略略鼓起發(fā)白,而手臂處一些地方甚至開始脫皮。
“公主暫且沒事了吧?”葛稚川開口問,想了想又不得不勸康拓:“只你一人太過勉強了,就算你是鐵打的雙手也不可這樣用,都連著敷酒兩個時辰,手筋都得壞了。我看,還是得換個人進去。”
康拓因為徹夜未眠聲音有些嘶啞,你仔細聽甚至還有疲勞之感,可他聽不進葛稚川的意見,探手就搶過那壺藥酒,只說自己沒事便又入內(nèi),葛稚川根本攔不住他,眼下又不能硬闖,只好繼續(xù)坐著干著急。
屋中也絕沒有想象中孤男寡女的旖旎,這藥汁其色墨黑、質(zhì)地粘稠,且氣味辛辣、聞之欲嘔,曹姽雖在昏迷中,卻只覺得自己如一艘置身于驚濤駭浪中的小小扁舟,一會兒被拋上浪尖,一會兒又被壓沉到水底,只是這片水氣味兒實在熏人,嗆得人一股氣往頭頂上“騰騰”地亂竄,幾乎把天靈蓋都要沖開。
然而偏偏令她覺得難以啟齒的是,她明明泛舟湖上,身上卻好像沒穿衣服。
她此時才過及笄之年,身子卻因為有鮮卑血統(tǒng)加之勤奮鍛煉的緣故,早已成熟。除了輪廓臉龐還有些微稚氣,內(nèi)里已經(jīng)是個完全的女人。胸前雖漲鼓不如已婚婦人,卻也有含苞待摘、呼之欲出之態(tài),此時那一處羞人的所在卻隨著外力一個勁兒地搖晃不止,搖得曹姽整個人兒都在顛簸,就連腦子都似乎全部掉了個兒。
她終于忍受不住那種羞恥已極又無法阻止的顛簸,整個人隨著顛簸無力而又癲狂,突然伸手往虛空里一抓,好像抓到什么溫熱的物事狠狠一拉,嘴里大吼一聲:“住手!”
那浪頭果真就停下來,曹姽暗暗松了口氣,渾身的勁兒瞬間卸了,正要再次睡過去,卻覺得一雙大手把自己從汪洋大海里托起,似乎有柔和的波浪在拍撫自己的臉頰,有一個熟悉的聲音在一遍遍地喚她:“阿奴,醒來!醒過來!”
好吵!她想要睡覺呢!曹姽想要掙脫,卻覺得這聲音萬分耳熟,沒錯,這明明就是康拓的聲音,為什么每次她正舒服的時候,這人就要來打擾她的美夢呢,她的眉頭皺起來,粗聲粗氣道:“阿攬!你別煩我!走開!快走開!”
曹姽迷迷糊糊聽到一聲低低的驚呼,似乎還夾雜著哽咽的聲音,可她太累了,整個人像是經(jīng)歷了長途跋涉,眼睛無論如何也睜不開。
這時風浪突然比先前更大起來,一陣急過一陣,似乎怎么也不愿她就此睡過去,那種極其羞恥的感覺又回來了,曹姽拼盡力氣也無法擺脫這個噩夢,后頭就委委屈屈地抽泣起來,豈知還是這樣,她便慢慢又昏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