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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里纖瘦的少年漸漸消失,而后意識墜入深處,一陣扭曲水波席卷了腦海。意識之海重歸平靜后,琴“看”到了一些更隱秘的細節(jié),依然圍繞著伏爾隆德與布德。
某種程度上,命運是眷顧父親的,她想是因為母親仍深愛著父親。最大的證據在于伏爾隆德一直和天鵝,即諾恩的眷族有所聯(lián)系,從他逃離那座囚禁他的荒島賽瓦斯達第爾開始。在伏爾隆德與布德第一次歡愛的最后,諾恩的神息降臨于布德,他們就達成了某種共識。
諾恩無法直接與伏爾隆德溝通,只好派遣天鵝進行協(xié)助溝通。伏爾隆德正是用天鵝的羽翼和戒指的魔力,才打造出一對黃金羽翼,從而脫離荒島。
伏爾隆德帶著布德逃到人族地界米德加爾特。布德在那次歡愛中意外懷孕,生下威提格。
看到這里,琴大腦機械化的信息處理忽地卡殼。威提格這個孩子,其實是在她、諾恩、布德、伏爾隆德的聯(lián)合影響下誕生的吧。
對于威提格,琴心中滿懷復雜。她對他的存在有一點討厭,她將他視作父親背叛母親的產物,父親對母親的愛再不是毫無污點了。但那點討厭,卻被伏爾隆德對他的態(tài)度消磨得差不多了。她才是充分享受到親情的那個人,威提格只是個可憐的野孩子。而且,某種程度上,她也是“見證”威提格誕生的人,這段見證經歷讓她面對他時,又多了背德、羞恥等復雜心情。
在威提格54歲那年(精靈族中仍算青春期),暗殺來得措手不及。亞爾夫海姆的精靈王國勢力不甘心伏爾隆德的逃脫,卻又不好大派軍隊進攻人族地界,只能派出幾名精英刺客意取伏爾隆德的項上人頭。然而刺殺失敗,其中一人抱著“殺了那小的也好”的念頭,一道勁風便襲向威提格。威提格沒有躲過,還被慣性拉扯下了懸崖,在半空中昏迷。
在他墜崖的那一刻,伏爾隆德便緊急呼喚了諾恩的眷族兼使者,即天鵝一族。
琴看到不遠處的空間塌陷了一個漩渦,隨后飛出一只純白天鵝,急轉朝下,追著墜落的威提格而去。
再下個瞬間,一陣靈魂拉扯感后,她整個人視野顛倒了360度,身體也有種失重感,低頭仔細一看——
好家伙,這是附身到鵝身上去了??!
琴是第一次附身在動物上,這也就罷了。更幺蛾子的是,這回她竟然可以掌控對方的身體。可是,她對于操控鵝非常不上手,對于操控鵝飛翔更是毫無經驗,只會胡亂撲騰翅膀。好在,在這之前仙鵝就追上了威提格,并咬住了他衣服減緩下落之勢。于是,飛不起來的笨鵝琴沒能叼著他返回,而是翅膀奮力比劃著搞笑的弧度,盡力緩沖威提格的墜落
這個速度還是不行。眼看離地面只有幾米了,加速度還是相當可觀。笨鵝琴閉眼心死,反正也不是自己的身體下一秒,她身子一轉,二人的位置就顛倒過來。最終,隨著一聲“砰”,地面肉眼可見地顫抖了,笨鵝琴做了人肉墊背,而威提格只受了輕傷。
好在危機激發(fā)本能,剛才那一瞬間里,天鵝自身的眷族力量被激發(fā)了,原本柔軟的羽毛變得堅硬如甲,可承受大于自身重量五倍的重擊。即使如此,琴還是覺得五臟六腑移位般得疼。更重要的是,她現在無法動彈了,被那好弟弟給壓得。
即使是健美的眷族天鵝,體型也比不過成長期的精靈男性。琴最柔軟最厚實的腹部貢獻給了威提格的軀干,全身上下唯一能移動的只有纖長的頸部。現在,她正扭轉著鳥類靈活的脖子,小心調整快要啄到威提格臉上的嘴
現在就祈禱威提格趕緊醒來吧。琴想嘆氣,卻發(fā)現以鵝的聲帶做不到。墜落期間,由于風力等影響,他們的位置也偏移了不少,希望伏爾隆德他們能搜尋到吧。唯一能算得上寬慰的一點是,如今正值嚴冬,他們二人這番姿態(tài)倒也能抵御不少寒冷。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鵝的眼皮子開始打架了,身上那少年才發(fā)出一聲呻吟,有了一絲醒來的趨勢。
威提格覺得自己正身處毛茸茸的海洋中,癢癢的,又軟軟的,沒有毛茸茸包圍的后背冰冷至極,但前身卻溫暖如春。有一撮細軟的毛一直在努力往他鼻子里鉆,癢意傳遞到每一根鼻腔的神經末梢。
“阿——嚏!”他實在被悶得受不了,想伸手撥開那些毛茸茸,一睜眼映入眼簾的,是一道暗紅的圖騰,看起來像是鳥形紋樣。他稍稍抬高些腦袋,才發(fā)現他躺在一只雪白天鵝的腹部,那天鵝腹部有一道紋樣,還蠻好看的。然而,當他起身抬頭,那鵝的臉色卻不怎么好看。不知怎么回事,他總覺得在鵝的眼睛里看見了鄙夷和嫌棄?
琴現在渾身難受得想死,最脆弱的肚子被人噴了滿嘴口水,就好像看到烏爾達泉被污染一樣的難受。鴨科天鵝屬的惡脾氣上來了,想都不想就是一翅膀拍打在少年臉上,直把人拍傻了。
威提格自然想不到一只天鵝也會有潔癖,只覺得這天鵝粗魯無比,一點都沒父親所描述的那般高貴優(yōu)雅,實在是一只見人就發(fā)鳥瘋的瘋鵝。于是在這冰天雪地的惡劣環(huán)境下,他開始考慮燒烤天鵝的可行性。
琴發(fā)現少年被她打了后不聲不響,只是看她的眼神里透著滿滿的惡意,就像惡狼在思考從獵物哪塊開始下嘴比較好
你怎能如此忘恩負義!笨鵝琴氣得直蹦腳,然而在精靈少年耳朵里卻只是一段不明所以的口吐芬芳。
見威提格還是沒什么反應,琴便“飛”遠了,滑翔幾米就降下來跳幾步的那種。但她沒想離開威提格,只是出去找些能果腹的食物,肚子填飽了就不會想著吃她了。
那邊威提格也覺得很奇怪,精靈有“動物會話”的能力,而他卻聽不懂這只天鵝的話,他便只當和命運女神的眷族溝通需要特殊條件了。如果伏爾隆德在這里,他就能看出這只天鵝身上纏繞著命運的迷霧。
威提格隨手喚來一只小鳥進行“動物會話”,便掌握了大致情況,原來他真的欠了這只天鵝人情。
但這是無用之功,因為他本就是故意不躲的。他的出生是不受祝福的,有無數人都希望他死在異鄉(xiāng),永遠別跟著父母再沾惹精靈王國。他能看到母親眼中的痛苦,父親眼中的漠然,周圍人看向他的古怪。
他表面上是一個乖巧有禮的孩子,因為雙親尷尬的結合而努力活得不落人把柄。但內心卻一天比一天麻木,每天都懷疑自己的存在價值。他知道他有個姐姐,那是他無意間聽到父親與天鵝群交流時得知的。父親對他算得上負責,在衣食和教學方面從未虧待過他,他繼承了父親天下無雙的鍛造術,但他從來未在他眼中看見過一絲愛??墒窃谔岬侥沁h在神界的母女,父親卻能露出那么溫暖的神情,就像威提格在大街上見到的,普通父親對妻兒露出的表情。
但他就只是詫異,對于一個心死的人來說,這些根本不會動搖到他,而且,他也不能改變任何。在那之后,他總會有意無意地撞見父親和天鵝們的溝通,那對母女的形象漸漸在他心中鮮活起來,而父親臉上的釋放的微笑也會感染到他,給他灰暗的生活增添了微弱的色彩。
他們才是真正的一家人,母親一家破壞了他們的生活,而自己更是多余的。想必,自己的死去不會給任何人帶來負擔吧,父親本就不愛他,母親應該也就是傷心一陣,繼續(xù)把重心放在父親身上了。這樣想的威提格,最終沒有躲開刺殺,而是釋然地閉上眼睛。
等到琴背了幾只果子和幾條魚回來的時候,就看到威提格似乎更惱火了,他白了她一眼,轉過身不理她。
琴充分理解到了什么叫好心當驢肝肺。但她這次沒有明著再惹他,這小屁孩總會餓吧,等她烤了香噴噴的魚出來,就不給他吃,看饞不死他。
她叼來幾根木棍,搭出一個架子。天鵝作為諾恩眷族,也能使用術法,她張開喙,噴出一口火焰,燒烤的雛形便有了。再串上幾條新鮮的鮭魚,等待時機翻面。
琴第一次使用天鵝的身體烤魚,喙到底不比手靈活,她便烤得極其認真,一個不注意,一只手就從旁邊伸過來,拿走了一條即將烤好的魚。
琴鳥眼一瞪,威提格隨意往她那一瞥,撕了塊魚肉往地上一丟,示意她可以吃了。
工具鵝·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