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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身影……似乎有幾分眼熟?楚鳳宸呆呆看著他,心中有些異樣的感覺,這感覺讓她心慌意亂,說不出的怪異。
“陛下?”裴毓的身影響起。
楚鳳宸陡然回過神來,遲疑著伸手指樹后:“那兒……”
可是,那兒哪還有黑影?
他悄無聲息地不見了。
……
魏老頭兒這爛攤子終于在一片戚戚然中被收拾了,幾個黑衣人就地正法,成了這陵園的花肥,魏家大公子被五花大綁帶回帝都,最終交到了司律府執事顧璟手里。
彼時楚鳳宸已經喝完御醫送來壓驚的湯藥,正手忙腳亂往口中塞糕點,百忙之中聽見瑾太妃帶來的消息后,悲憫地放下了一塊糕點為魏大公子默哀了片刻。
基本上,人交到那座黑面冰山手里,不管罪責會有多大,命肯定已經去掉半條了。指不定這會兒正被連夜問審,把祖宗八代的小妾的私生子都給刨出來。他如果還有心抵賴……
阿彌陀佛,罪業啊,罪業。
瑾太妃也在嘆息,眼看著一盤糕點見了底,她支著下巴問楚鳳宸:“聽說這魏大公子是瞿放手下?”
楚鳳宸拿最后一口糕點的手一滯,最終還是抓了起來,慢慢塞到嘴里含糊道:“嗯嗯……”
瑾太妃細細翻轉著精致的指甲,良久,才輕飄飄問:“如果我記得沒錯,那個瞿放是你那個小竹馬?他不是去守關了么,怎么忽然回了帝都?”
楚鳳宸嚼不動了,狼狽灌了一口水。
瑾太妃鳳眼一斜:“總算先帝早有安排,這江山有一半兵權在他手里,用他來牽制裴毓倒也不錯。要不,你去見見?你不是一直在找合適的駙馬都尉么,我瞧著他就挺合適呀。”
楚鳳宸終于勉強咽下了那噎著的糕點,咬牙道:“不去。”
第4章 佞臣當道04
當皇帝自然是要日理萬機,為國為民操勞一生的。楚鳳宸五歲被立為太子,受先帝親自教導知國事、了民生,通讀治國文書、兵家常識,以十歲之齡登基為燕晗帝王,君臨天下,勤懇親政已有五載,每一日,普天之下的要緊是事宜都是由她親自過目的。
作為一代帝王,她每天的工作是批閱各地送上的奏折;作為一只吉祥物,具體說來,她批閱奏章的方式是:畫圈,畫圈,畫圈圈……
簡單說來,就是朕同意,朕很同意,朕簡直太同意了!
沒錯,這些周折他祖宗的是裴毓這個奸臣批閱過的,她的作用只有畫圈。
黃昏時分,各地新上的奏折被送到了御書房的案臺上,楚鳳宸百無聊賴提著筆一封封批閱,臨到終了卻看到了那一封字跡遒勁的奏章。陽光灑在金絲描透的奏折上,把上頭寥寥數筆墨跡照射得泛了光。楚鳳宸呆呆看著,手中的筆頓時變得有千斤重,怎么都落不下去。
裴毓交到她手里的基本上就是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諸如某侍郎家千金被同朝某家毀了親哭哭啼啼要求皇上做主,又如某少卿家的公子一把火燒了與他歡喜冤家的某公子宅邸……可是今天這些奏折中卻有一封不一樣的,來自守疆大將,瞿放。
奏折上所說很簡單,瞿放離家三年,在邊關立下赫赫戰功,是這朝野中唯一能擔此大任的少年將才。而瞿家老爹瞿帥年歲已高,請求在帝都弄個一官半職安度晚年,并懇請把他手上的三軍軍權交給他的獨子瞿放,以振軍心。
瞿放他,居然真的回來了。
他居然還敢回帝都。
“陛下,您的墨汁滴到奏折上啦!”忽然,小甲驚叫出聲。
楚鳳宸手一抖,又一滴墨汁滴落在上頭的“獨子瞿放”上,她慌忙用手去抹,卻把那一團墨漬擦得更開。沉默片刻后,她從小甲手里車過了手絹沾了點茶杯中的水,小心翼翼去擦,結果,看起來很結實的奏折破了個洞。破了個……洞……
這……楚鳳宸囧然。
小甲干巴巴安撫:“沒事沒事,攝政王一定已經把要緊的事物都處理好了,您批閱過的奏折其實也沒人真的會去看的啦,不會有人發現的。”
楚鳳宸:……
宮婢小甲,今日沒飯吃。
……
第二日清晨,楚鳳宸早早在鏡子前裹上了束胸。她今年十五,宮里頭那些十五歲的宮婢早就前凸后翹曲線玲瓏了,她胸前……雖然有那么一點點不景氣,可是還是不可掉以輕心的。一想到今天是上朝的日子,會見到那群作死的奸臣尤其是裴毓這道貌岸然的衣冠禽獸,她左看右看,又轉了身看,默默回頭又把束胸加厚了一層。
裹好了束胸,畫好妝容,外頭的宮婢魚貫而入。不消片刻,站在鏡子前的人已經成了燕晗俊秀威武并舉的宸皇。
半個時辰之后,楚鳳宸正襟危坐在議事正殿之上,面無表情受文武百官俯首叩禮。在一片嘈雜中,她裝作不經意地掃視著殿上:站在左側最前頭的是眉目溫和的衣冠禽獸裴毓,他身后站著的是他的幾個黨羽;在中間站著的是司律府的顧瑾,他身后是一些中立的大臣;在右側站第一位的是丞相沈卿之,后面是幾個白須老臣,顯然是裴毓他死對頭們。
這站位,簡直是太簡單粗暴了。
楚鳳宸暗自握拳,氣得咬牙:他們連裝融洽都懶得裝,簡直是拿她這堂堂帝王當花瓶。真的要在這群人中找一個駙馬都尉嗎?他們分明自己都已經站好了位置,恐怕挑出來的不是裴毓爪牙,就是沈卿之走狗吧!
“沒事退朝,各回各家。”不悅的帝王冷冷開了第一句話,破罐子破摔。
朝臣們目光一怔,面面相覷,片刻后左邊裴渣滓黨終于有個膽大的走了出來,跪在殿前道:“陛下,關于昨日魏忠將軍陵園行刺攝政王一事,老臣以為,魏將軍實乃包藏禍心,膽大妄為,置江山社稷于無物,此等惡劣行徑必須嚴查!請陛下做主,嚴懲此等朝中禍害,徹查魏忠派系,保我燕晗江山太平!”
言下之意:滅了他全家吧,能查查他上頭順便把他上頭也一鍋端了吧陛下!
對此,楚鳳宸不置可否,幸災樂禍朝右邊望去:他上頭是誰?直系是少將軍瞿放,頂頭是丞相沈卿之。丞相沈卿之向來喜歡把自己放在超然脫俗的位置上,當然不可能出來對掐,可是坐實了魏忠罪名他們這“弄死裴毓黨”一定會死很慘,所以一定還是會有只小狗爪子出來說話的。會是哪個倒霉蛋兒呢?
片刻的靜默。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瘦削的身影緩步上前,俯身頷首道:“陛下,魏將軍處事不當魯莽行刺攝政王,本就該罰,不過魏大人之死還尚未明晰,臣以為,與其徹查早就明了之事,何不徹查魏大人之死?”
喑啞的,低沉的聲音,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冷然,卻讓在場的每個人心中一驚。
楚鳳宸臉上一絲笑容僵了,她的雙眼慢慢瞪大,眼眸中閃過一絲不可思議的光芒,目光死死鎖住跪在殿堂之上只露出一個發頂的人,連呼吸都停滯。
瞿、瞿放……
他竟然在殿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