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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好事者偷偷去那宅子外頭打量過之后,險些沒背過氣去。
宅子占地不小,足有半個高密侯府那么大;就光從外頭瞧瞧那宅子朱門繡戶曄曄照人,青磚黛瓦、丹楹刻桷,用腳趾頭都想得出里頭是如何層臺累榭的矜貴氣派。
任誰瞧著這宅子都不會相信,宅子的主人是才在朝堂上被陛下當面訓斥過、眼下還是被停職禁足的“戴罪之身”。
原本就極看不慣嚴懷朗時常挑釁規制的一些人得知此事,簡直氣得牙癢癢,暗地里痛罵嚴懷朗是個“無恥奸佞”;可又偏偏說不實他如何無恥,如何奸佞。
有很長一段時間,朝堂上只要一提到嚴懷朗,就是“河豚遍地”的景象。
對此,嚴大人本尊只是“清風朗月”地無辜一笑,便就接著忙起自己的婚禮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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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接回弦歌巷后,木蝴蝶與月佼彼此細細談過別后種種,月佼才知道,原來玄明心中的扭曲病態遠超她的想象。
木蝴蝶也是被擄到香河城郊外那座莊子中后才發現,以往但凡月佼用過的人或物,只要月佼不再用了,玄明私下里竟都偷偷想法子再納為己有。
聽了木蝴蝶所言,可把月佼給惡心壞了。
這也再次說明,前一世的紀向真果然是受了無妄之災。
在玄明看來,紀向真是月佼的第一個男寵,既月佼“用過”這男寵了,又要丟掉,那他也一并“收”著。
而木蝴蝶在知道了月佼那曲折離奇的身世后,也不免感慨一番。
如今既紅云谷一時回不去,她自是留在月佼身邊,待隋枳實那頭想出破解瘴氣林的法子,朝廷將紅云谷之案了解后,再回谷中與家人團聚。
木蝴蝶從前照顧月佼許多年,對月佼的一應習慣都非常熟悉,自然很快就青蘿與紅綃手中接過了大部分照拂月佼的事宜。因木蝴蝶諸事妥帖,月佼便與嚴懷朗商量了,將青蘿與紅綃還回了高密侯府。
眼見木蝴蝶將月佼照顧得很好,連之前一直喊著的頭疼都逐日見好,不單嚴懷朗舒心,羅家那頭也頻頻送來許多物事,有些是給月佼添用度的,有些卻是專程答謝木蝴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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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三的申時,被暫停職務的嚴懷朗去右司接了月佼放值,兩人一道回了弦歌巷。
其實弦歌巷離監察司較遠,不如住官舍方便,可月佼不愿讓木蝴蝶孤零零在家,況且若是住官舍,也就不方便再叫嚴懷朗“暖床”了,于是每日早出晚歸地來回跑。
這些日子嚴懷朗每日也是天不亮就與月佼一道出門,大多時候都在忙著籌備婚禮的事宜,申時再去將放值的月佼接了一道回來,仿佛同熙帝那道“暫停職務”的諭令是專給他騰空似的。
兩人回到弦歌巷后,木蝴蝶已將晚飯備妥當,其中還有幾樣專程為月佼做的紅云谷慣見的吃食。
落座后,月佼的目光一直黏在桌上那些杯盤碗碟上,欣喜水眸中美滋滋閃著小星星,將身旁的嚴懷朗給忽略得極為徹底。
被冷落的嚴懷朗極力自救,指著其中一個盤子問道:“那是什么?”
月佼像是忽然想起旁邊還坐著她那可憐的心上人,忙將笑瞇瞇的臉轉向他,獻寶似的“是‘蓋口’!”
見她終于肯“施舍”自己一眼,嚴懷朗自是配合她的開懷,便細細將那盤菜打量一番后道,“瞧著像是細肉碎蒸的?”
月佼舉箸拈起一片,“這個呀,要先將肉剁合著蔥姜剁得細細的,拌了香料后再蒸,還要刷上顏色好看的濃稠果、菜漿汁,出鍋以后切成肉糕的模樣……香吧?我最喜歡它了。”
說著,她就將那片肉糕喂進嚴懷朗口中,嚴懷朗噙笑享受了這投喂,慢條斯理地品嘗完那片“月佼最愛、誠意推薦”的肉糕。
見她樂顛顛大快朵頤,又不搭理自己,于是忍不住又問:“你方才說,它的名字叫什么?”
“叫‘蓋口’,”月佼扭頭看著他,笑得怪模怪樣,“意思是吃了就不許說話。”
終于意識到自己在這桌上的地位比不過那盤肉糕,嚴懷朗又好氣又好笑地閉了嘴,委委屈屈地替她添了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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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時,木蝴蝶熟稔地替沐浴過后的月佼擦著頭發,兩人便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
月佼道:“待過兩日我休沐時,就帶你出去玩。”
站在她身后的木蝴蝶手中拿著干巾子,認真替她擦著頭發,“好啊。眼看著入冬了,原是該替姑娘備些過冬的東西了。”
紅云谷沒有“過年”的習俗,“過冬”卻是大事。整個冬季都是紅云谷人休養生息、闔家團聚的日子。
平日里羅家總往弦歌巷送東西,這幾日里高密侯府、甚至忠勇伯府也都時不時有東西送來給月佼,說來倒是不缺什么。
不過木蝴蝶所說的“過冬的東西”,其實主要是指食物。冬季的紅云谷人不上山打獵,田地里也沒有太多可收成的,于是養成了在秋末冬初時就儲備食物的習俗,專供過年時候在家吃的。
這是月佼在京城過的第二個冬天,去年她大多時候都是獨自在這宅子中看書備考,倒也沒特意準備什么。今年有木蝴蝶在身邊,她便也有了“過冬”的興致。
“那咱們多買一些瓜子,”月佼興致勃勃地扭頭瞧瞧木蝴蝶,“嗑瓜子可有意思了。”
紅云谷沒有瓜子,木蝴蝶之前隨月佼出谷時,打交道的多是些江湖人,也沒見過誰有閑心嗑瓜子;之后月佼出走,她自飛沙鎮回紅云谷陪家人過完冬,又在谷中待了不到半年,就被玄明強行從谷中帶出,關到了香河城郊山上那座莊子里,自然也不會見識到“嗑瓜子”這件事。
于是她也好奇了:“怎么嗑?”
“其實我也不大會……”月佼嘿嘿一笑,“等我學會了再教你。”
木蝴蝶點頭笑著應下了。
月佼又道:“哦,對,到時候咱們去找紀向真一道出去逛,眼下他的傷已經大好,一時又沒有復職,獨自在家肯定閑得難受了。”
自從明白了前世的紀向真是受了自己的牽連,月佼便打定主意要對紀向真更好一些。
木蝴蝶一時沒想起,愣了愣:“那是誰?”
“哎呀,就是那年我在谷主手中救回來的那個人啊……”月佼手舞足蹈地急急解釋,“后來在飛沙鎮,你不是還在街上瞧見過他嗎?”
“哦,姑娘的第一個男寵呢。”木蝴蝶恍然大悟地笑著,取過旁邊的木梳,動作溫柔地替她將半干的長發慢慢梳通。
想起從前的事,木蝴蝶偷笑,“當初姑娘收了這男寵后,接連好多日都和他單獨關在小竹屋里,大家都說姑娘對這個男寵滿意極了。”
木蓮小院中有兩名灑掃小婢,一個是谷主的眼線,另一個是玄明的人;關于月佼的事,這兩名小婢知道,就等于谷主、玄明,乃至谷中所有人都會知道。
那時她們目睹了月佼每日傍晚去紀向真暫居的小竹屋中,閉門直到天黑,之后谷主與玄明才都認定,月佼對這個男寵極為滿意。
可只有木蝴蝶知道,那時月佼根本不懂男女之間究竟是如何一回事;而兩年后的如今,月佼已尋到了心愛的男子,要成親了。
想想還真是挺奇妙的。
木蝴蝶正與月佼言笑晏晏地感嘆著,凈房的門外傳來輕輕的叩擊。
正好木蝴蝶也已替月佼梳好了頭,于是月佼便站起身來,與木蝴蝶一前一后地走過去開了門。
門外,站著一臉黑乎乎的嚴懷朗。
月佼心中一涼:糟糕,他好像聽到什么了不得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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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懷朗雖面上郁郁,卻還是照舊將月佼抱回了樓上寢房,細心地將她裹進被中。
月佼惴惴地看著他一言不發地出去,不一會兒又默默抱了另一床被回來,就知大事不好。
自他成為“任勞任怨的暖床人”以來,兩人一直都是蓋一張被子,這還是頭回出現“分被而眠”的情況——
形勢有些兇險啊!
嚴懷朗才沉默地裹了被子背過身去,見勢不妙的月佼立刻機靈地去扯他的被角,卻被他反手按住了。
“睡覺就睡覺,不要動手動腳。”嚴懷朗頭也不回地哼了一聲,道不盡的委屈幽怨。
月佼笑著拿指尖碰碰他的手,盯著他那憂郁的后腦勺軟聲討好,“我冷。”
嚴懷朗翻著驕矜的白眼,對身后那小姑娘的靠近巋然不動,“那我把這張被子也給你,我再下去拿。”
嘴上這么說,側躺的姿勢卻紋絲不動。
月佼想,若她真敢應下這法子,她的心上人大約會當場慪死。
于是她索性將自己身上的被子掀了,哧溜溜硬擠進他的被中,從他身后軟軟環住他的腰,將他扳過來面向自己。
嚴懷朗心中稍感安慰,但還是耿耿于懷,便半推半就地任她將自己翻了個身。“有事?”
月佼拿臉頰蹭了蹭他的側臉,笑得軟軟甜甜:“你方才一直在外頭偷聽啊?”
“那不叫偷聽,哼。”嚴懷朗委屈得滿嘴泛酸,他是怕她從凈房出來要喊冷,才特意去門口等的。
“當初是為了救他,要掩人耳目,一時又想不出別的法子,”月佼在他懷中蹭了蹭,仰臉親親他的唇角,“是假裝的,假裝啦!不許胡亂生氣呀。”
道理都懂,可嚴懷朗就是氣不順,不太認真地躲開她殷勤的親吻,“我只是神女的‘第二任男寵’,怎么可以生氣呢?”
月佼又親親他,“哎喲喲,誰家的醋罐子又打破了呀?”
嚴懷朗有些惱羞成怒地輕輕推了推她,倏地躺平,望著帳子頂繼續翻著驕驕矜矜的白眼。
“好嘛好嘛,我哄哄你,你就別生氣了,好不好?”月佼在被中挪動半晌,有些羞怯地整個趴到他的身上。
“不用哄,反正是哄不好的,哼。”嚴懷朗口是心非地哼來哼去,雙臂卻偷偷地環上她的腰背,防著她不小心從自己身上滾下去。
“那你總得先讓我試一試,萬一又哄好了呢?”月佼賊兮兮地笑紅了臉。
嚴懷朗面上波瀾不驚,一徑盯著床帳頂,不去看那張會擾亂他心志的小臉,只僵著周身一動不動,假裝自己并沒有期待什么。
紅臉月佼認真地想了想,低頭在他唇上輕啄一下:“這樣行不行?”
“蜻蜓點水,毫無誠意。”
話說得嫌棄,可他那唇角分明就要偷偷飛起來了。
月佼趴在他身上,笑吟吟道:“若是‘蜻蜓’多點幾下,‘水’是不是就不生氣了?”
盈盈燭火的光暈中,四目相接,周遭的空氣都漸漸柔軟了下來。
兩人的目光無聲糾纏在了一處,像絞絲的麥芽糖,沁出叫人臉紅心跳的蜜蜜甜味來。
嚴懷朗倏地圈緊趴在自己懷中的小姑娘,一個翻身,那氣呼呼的“水”就將“蜻蜓”壓在身下了。
醋海滔天的“水”來勢洶洶,藏在被中的手沒個消停地興風作浪,直將那可憐的“蜻蜓”惹得止不住臉紅輕吟,軟身嬌顫。
這大約是嚴懷朗折騰得最狠的一次,其間過程對月佼來說可謂驚心動魄,最后更是險些哭出聲了。
“你這個……可恥的……松子精……”月佼嗚咽一聲,鬧不清自己是想哭還是想笑,也說不出究竟是難受還是歡愉,“不像話……”
嚴懷朗輕輕咬住她的耳珠,沉沉帶笑的嗓音中有壓抑的沙啞,又有一絲莫名得意的挑釁,“等到成親那日,你才會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不像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