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蓉姐兒叫潘氏抱過去睡,王四郎摟了秀的肩:“這個便是你的,憑你想怎的就怎的,便是虧了,我這里也有銀子補進去。”頓一頓又說:“我那幾個姊妹俱是這個脾氣,俱是沒娘的可憐人,你莫要同她們計較,總歸咱們一年不過見個幾回,能全了親戚的顏面便罷了。”
他一回來還沒踏進屋里,就叫槿娘拉住了給他看昊哥兒的傷口,大白是蓉姐兒的愛寵,王四郎又怎會真的打殺一只貓兒,哄了她回去,聽見她告狀也不當個真,他幫著秀娘賠了句不是,說著說著長嘆一聲:“俱是沒了娘鬧得,我娘一向最是和軟的人,闔村上下就沒有一個說她不好的。”
這么個全乎人,生下來的女兒竟沒一個像她,日子過著過著,把和順當作了軟弱,把能干變成了尖刻,秀娘握了他的手:“我哪里就計較了,不過我爹娘在,好歹也給我留些臉面,傳了出去就不難聽?”
那些個混帳話是再不能同王四郎說的,秀娘心里嘆氣,連坐監這樣的事,他幾個姊妹都不出頭,難得一個桂娘是好的,還不得用。
他心里不是不知道,只不愿提起來,近來又想著要修婆婆的墳,倒把過去那些個好又回想起來,便是此時說了,一多半兒也要看了親娘的面子把事兒揭過去,訴這一句委屈便夠了。
“左不過就這幾日,好好的送出去就罷了。”王四郎把腿一搭,他的心思哪里會放在后宅里頭,說上這兩句又開始盤他的生意:“明兒咱們便去吳家,回一回禮,也別擺在年后了,只當拜個早年,你把蓉姐兒打扮打扮,趕得早些,回來還能一處用個飯。”
秀娘一聽這話倒急起來,禮還沒備下呢,王四郎拉她躺下:“我全吩咐好了。”秀娘嗔一句:“禮備好了還有衣裳呢,急忙忙的回來,箱籠還沒打開,到哪里去尋出客的衣裳穿。”
她想了一回就只有去歲過年時做的那件雁銜蘆花的對襟襖算能見客,這件衣裳做價便貴,她一向不舍得上身,倒有八成新,既是明兒就要穿的,趕緊披了斗篷叫外屋睡著的杏葉帶兩個小丫頭去把衣裳翻出來,先掛到大衣架上撐起來,明兒穿著才不顯得有折痕。
蓉姐兒新衣裳倒多,也不著急給她理,只明兒早些起來便成,秀娘身上干凈了一個多月,便在船上王四郎也想著法兒的給她養生,身子見好了,聽玉娘說羊奶有用,原在濼水那是個稀罕物,在江州卻不是,買了來敷面,皮子也漸漸白膩起來。
兩個為著坐船,艙房前后俱是人,倒有三四個月不曾親近過,王四郎聽見秀娘還在叨叨叨的吩咐丫頭,嘴里念念著有甚東西要備下,兩只手一抬把秀娘打橫里抱起來扔到床上,吹落了燈,兩個疊作一個,交頭搖股,花心兒顫顫,倒似新婚時的光景。
蓉姐兒洗完澡擦干了頭發,黑絲綢一樣披在肩上,穿了寢衣,在潘氏身邊滾著玩了好久,到實在倦了抱起枕頭要去找娘,叫潘氏一把抱住了:“你娘在給你生小弟弟,你莫要去,你去了,小弟弟就不往你娘肚子里鉆了。”
蓉姐兒皺了眉頭,叉了手搖頭:“我疼他,不打他不兇他,給他糖豆子吃,他為甚還怕我。”說著竟委屈起來,噘了嘴兒不樂意。
潘氏拍了她的背:“他小呢,怕人的。”她這一句說完,蓉姐兒明白了:“就跟小白似的,小白剛來家就怕人。”小白被送來沈家時剛剛斷了奶,團在窩里嗚哩嗚哩,大聲說話都能叫它縮在大白肚子底下去,蓉姐兒寶愛了它許久,見它頑皮起來,才訓斥它。
蓉姐兒抱著枕頭想了會,點點頭應下:“好罷,我明兒去看他。”說著把大白從褥子上抱起來,它今兒受了驚嚇,還掉了毛,蓉姐兒特別可憐它,晚上用飯還偷偷藏了魚塊給它吃,大白懨懨的,抬了頭喵烏一聲,蓉姐兒摸了它的耳朵:“大白不哭,等二姑姑走了,我撈魚給你吃!”
她人小,心里卻明白,曉得槿娘不喜歡她,她也不喜歡槿娘,今天吃了秀娘的罵,卻曉得娘也不喜歡這個姑姑,更不喜歡昊哥兒,原來幾個孩子在一處槿娘就無時不炫耀她有個兒子,說甚其它幾個都是女娃兒,口里心里都瞧不起蓉姐蘿姐,蓉姐兒越大越明白事,哼一聲,摸著大白的毛,眼皮漸漸闔起來,將要睡著了,還撐起手揉眼睛問:“阿婆,小弟弟來了么?”
第73章 四郎頻叩富貴門秀娘欲送女讀書
第二日起來,秀娘臉上不上敷粉也似抹了胭脂,把那雁銜蘆花的對襟襖子穿起來,又叫了玉娘過來給她盤頭,秀娘的頭發黑潔光亮,盤了個現下時興的牡丹頭,前邊是金嵌寶珠的分心,后頭是金累絲嵌寶珠鳳蝶穿花的簪子。
這一套還是王四郎在質鋪里頭尋著的好貨,贖出來給她戴的,她還想著年夜那天戴起來,既是去吳家便先拿出來用了,又給蓉姐兒穿上小襖裙,俱是織金的,看著衣裳光鮮精致,往她手上套了兩對小金鐲子,教她說了兩句吉利話兒。
這回不帶玉娘,秀娘身邊跟一個杏葉,蓉姐兒身邊跟一個綠芽,小人兒一早上眼睛還沒睜開來呢就由著她們擺弄,額發齊了眉,正把那一點痘坑掩了去,頭上扎兩個花球,兩只金蝶兒翅膀一扇一扇的。
還按著濼水的規矩給她拿筆沾了朱砂在眉間點了紅,看上去玉娃娃一般,蓉姐兒難得沒往鏡子面前湊了要照,她直通通盯住秀娘的肚皮,歪了頭想上去摸一摸。
秀娘正插戴好一套首飾,最后一個金壓發往上一壓,這才算是穿戴好了,站起來看見蓉姐兒一動不動看著她,笑一笑:“妞妞想什么?”
蓉姐兒“嗯”一聲,嘻的笑了:“小弟弟在娘肚子里了罷。”
秀娘雙頰飛紅,屋里的丫頭都別過臉去笑,秀娘又想斥她,又覺著小人家好口彩,今兒頭一句就念著弟弟,若是真叫說中了才好,心里這樣想,臉上笑意更盛,把蓉姐兒拉過來給她整整毛邊:“不許混說,教你的兩句話還記得么?”
蓉姐兒聽玉娘念叨一整個早上,聽見秀娘問,兩只手團起來,一面拜一面說:“恭賀新禧,萬事如意。”詞是老詞,可蓉姐兒念得可愛,瞧著討人喜歡的緊,秀娘把她一抱:“見了人可別忘了。”闔家都收拾停當,坐了車往吳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