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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炒茶工人姓魏,人稱魏三指,只因他右手只有三個手指,卻能靠著這三根手指頭把大鍋里的茶葉炒起來。
白茶與綠茶紅茶相比,細絨毛兒生得多,白絨絨一片,綠葉兒瞧上去倒成了銀葉兒,以是它葉芽兒是綠的,卻叫白茶。
魏三指天生一手好功夫,三個手指頭捏了嫩葉下鍋,好把白絨毛跟茶葉炒開來,最后舀到蘿筐里的茶葉一絲白毛都無,他這里一歇下,立馬就被別的茶園搶走了。
此時還不到炒茶時節,孫伯帶了王四郎上門去請,魏三指也是個念舊的人,王四郎聽過他的本事,也想長長久久的把他留下來,便拍了胸口:“魏師傅安心,若能請得出山,便是冷鍋也按熱鍋算。”
炒茶只有清明后那十多日,其余的日子魏三指譬如閑人一個,可王四郎卻曉得茶葉好不好,除了天生天養,還要看炒制的功夫,他看見魏三指沖他斜眼兒又笑:“緊著我這里先炒好了,魏師傅若還想接活,便去,我一樣是給開工錢的?!?
魏三指聽見這樣說哪里還有二話,收拾了包袱往茶園去了,當夜就睡在茶園中,跟孫伯還有原來的小少爺一處,孫伯牽了頭,叫原來的小少爺,現在改名叫作阿茶的小子就拜了魏三指當師傅,學炒茶。
王四郎把這一樁事辦好了,又想著在這里置上兩房人家,尋個老實的看更,還得有個婆娘造湯飯,便托了保長物色,自家先帶了算盤回了家。
回去一瞧,秀娘已經帶了兩個丫頭家來了,屋里有個女人便是另一樣光景,秀娘領著丫頭做好了湯飯,見他們回來,趕緊一人盛上一碗。
雖開了春,初春寒意了侵人,王四郎連日覺得喉嚨口干癢,一碗熱湯下肚發發汗才舒爽些:“你甚時候來的,女兒呢?”
“留她在江州讀書呢,眼看就要給婆婆修墳,多少樁事要料理的,我哪里能甩手不管,你男人家沙土木石便罷了,難不成還管著工人伙食?”秀娘笑一笑給他繼上杯茶水,她還有一句不曾說,她不過才來家兩日,便聽說梅姐兒要定親事了。
夜里把丫頭小廝都打發了,算盤就睡在原來給梅姐兒備下的屋子里,幾個丫頭在西廂睡,小廝們打了地鋪,秀娘把門關上拉起厚簾子,皺了眉道:“梅姐兒,怕是叫人壞了身子。”
秀娘回來頭一日歸置屋子,第二日便是去拜見王老爺,不去還好,一踏進門就聽見朱氏哭天抹淚,王老爺坐在搖椅子上,也不閉眼也不說話,只盯了朱氏的臉。
大冷的天兒,朱氏便這么趴在院子里,哭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青天呀,你睜開眼兒看看,自這個女兒進了門,我不曾動過她一指手指頭,重話沒沾過一句,粗活沒做過一樁,只為著怕人說我做人后母,怎的如今還屈了我,便是叫我墳上沒個插香的,也斷斷不能認啊?!?
秀娘趕緊去拍梅姐兒的門,梅姐兒先還不肯開,后頭聽見秀娘的聲兒,才開了一道門縫,露出哭得痛紅的一雙眼兒來。
秀娘趕緊閃身進去,把梅姐兒從頭到腳看上一回,見她無事才要松氣,又覺得不對,再一打量,只見她腰肢也細了,眉目也開了,胸口漲鼓鼓的。
這才曉得大事不好,她倒抽了一口冷氣兒,扯了梅姐兒的手:“你這是怎的?”梅姐兒一句話都不說,只是哭個不住,桌上還擺著米面飯食,一樣都不曾動過。
走起路來腳下發虛,膝蓋一彎坐在繡墩子上,開口聲音也是啞的,只叫了一句:“嫂嫂?!北闫怀陕?,秀娘問了半日沒個所以然,剛要咬牙問一問王老爺,就聽見他說:“你雖是后母,卻也是母,既是母親便要行母職,不曾教養好女兒,休了你,也是該的。”
說著猛然咳嗽起來,秀娘見一家子都躲了起來,連個倒水的也無,趕緊給王老爺倒了一杯茶,還是冷的,王老爺咳得狠了,接過去就飲盡了,他抬眼看看秀娘:“你去告訴四郎一聲,把他妹妹接到江州去罷?!?
第78章 賣油郎行騙奸事癡女兒恥情不改
王老爺既然開了口,秀娘也只有先應承下來,她有心問一問,可做媳婦的怎么好同公爹問小姑子未嫁先孕的事,她是看出梅姐兒不對,王老爺想來也是知道女兒叫人壞了身子,這才要休掉朱氏,可她怎么也開不出這個口去。見廚下幫灶的婦人在,指了杏葉:“去,燒一壺滾水來?!?
紫帽兒街一戶連著一戶,院子里這樣吵外頭哪里會聽不見,秀娘趕緊關緊門戶,想把朱氏扶起來,朱氏頭披散雙目赤紅,死死坐在地下就是不肯動,看見秀娘走近,又是一聲嚎啕。
秀娘趕緊往王老爺那里說項:“爹,有甚事慢慢說,在院子里鬧,豈不吃人笑話。”這么個鬧法,還有誰家聽不見,到時候被她叫嚷出來,梅姐兒這輩子便完了。
杏葉往廚下要了一壺滾水,里頭那個幫灶的婦人縮了頭恨不能把兩只耳朵也堵起來,她是識得秀娘的,看見杏葉尷尬一笑,站起來幫她提水。
杏葉趕緊接過來:“大娘,謝你這一壺水?!闭f著從袖里掏出個紅包,兩個人相對都有些說不出話來,一個不知怎么問,一個不知怎么答,圓眼對圓眼的怔了一會兒,杏葉道:“咱們太太叫我打聽,想來大娘也瞧見了,這外頭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