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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蓉姐兒干脆的點了頭,秀娘啞然,半晌才說:“你若是缺了課,曹先生就不要你啦。”蓉姐兒呆住了,她皺了眉毛,低頭盯著鞋尖,小肩膀一動一動,秀娘也不去理會她,指點杏葉把給首飾按樣分好,往羅漢床上一坐,蓉姐兒自己爬上去趴在她身上,委屈的一抽一抽的。
“妞妞最乖,等娘回來了,給你帶好吃的,要是你一天不落的寫滿五張字,娘就接了阿婆阿公再來看你好不好?你跟大白兩個看家,玉娘也在呢。”秀娘摟了個滿懷,拍她的背。
蓉姐兒再小也知道道理,兩個里邊選一個,她只好選留下來讀書。秀娘出門時,玉娘抱了蓉姐兒送到大門邊,蓉姐兒皺了一張臉,苦兮兮的看著秀娘上了大車,秀娘掀了簾子同她擺手,那簾子一放下來,車轍兒才動,蓉姐兒便再也忍不住,抬手捂住眼睛哭起來。
才將將開春,王家又無田地,那有產業的人家要忙著春耕,王四郎卻只需盯著茶園便可,他屬意要買的還是那個敗家子的茶園,也不知他怎生借得錢來,竟又活了一年,這一回卻是真的不賣茶園再無活路了。
老婆病死了,兒子病病歪歪,餓得頭大身細,像棵豆芽菜,守著一個好茶園卻沒錢雇人打理,茶葉都往上瘋長,今年這葉芽兒,眼見著就采不得了。
這樣子,他還作價五百兩,跟去歲采得好茶時候一般價錢,一般人家便是想買他的茶園,也還算一回帳,五百兩是便宜了,可茶園要再請人打理,一年不采三年都采不出好茶葉來,須得好好養上一年,再等第二年方好采茶。
這一算便拖到了二年后去,誰家現買個茶園子還等兩年再采茶的,是以都不肯再理會他,這個敗家子已經瘋魔了,身上一件像樣的衣裳也無,日日蹲在墻根底下,所幸屋子還不曾破敗了去,還有一床破被子好遮一遮風寒。
他這個兒子竟也活過了這一冬,王四郎去時見個八九歲的小兒瘦得扶著墻才能站起來,叫算盤打開包襖,拿出油紙包的兩付軟餅子給遞給他,那小兒癡癡呆呆,伸手接了過去,木木咬下一口,嘴里滿滿嚼著咽下去,這才同瘋了似的把餅子往嘴塞。
算盤趕緊攔了他,怕他把腸子撐炸開,又叫旁邊園子的茶農提一個壺來,給他硬灌下一杯熱茶,這才見他臉上有了些人色。
王四郎敲門進去,敗家子斜眼看看他,自家身上一件破襖,兒子身上卻已經穿著單衣,王四郎皺了眉頭,那人嘴里嘖一聲,伸手把另一張餅要來,吧噠吧噠吃盡了道:“五百兩,當面交割。”
王四郎怕他再耍一次賴,給了茶農五十文錢,叫那茶農去把里正保長請了來當個見證,里正把契書擬定了,敗家子兒領過來掃一眼,按上個紅指印。
算盤點了紙鈔與他,他把那一疊紙塞進懷里,又伸手:“我屋里這些東西,還沒算過呢。”他這屋里四壁空空,只余一張床,一個碗了。
王四郎“哧”笑一聲:“算盤,給他十兩銀子。”敗家子掂在手里嘿嘿一笑,一把把自己的兒子推上去:“不白饒你的,這個給你,當小工干啥都成。”說著緊一緊破襖,轉身往村外頭走了。
小孩子怔怔站在原地,見親爹走到籬笆外去了,才要奔上去求他,叫那個茶農攔住了:“還不明白呢,你爹怕你是個拖累,扔了你啦。”
“這是個甚的說道,卻不好買良為賤的。”王四郎看著這孩子瘦巴巴的模樣皺了眉同里正道:“便是他親爹肯賣,我也不能買他。”
里正嘆一口氣:“四爺您就給他畫個地兒睡,指使他干些活計,不斷了一碗飯就成。”不然還能怎辦,再是鄉里鄉親的,也沒人肯養這么個半大小子。
王四郎便先給了邊上的茶農些銅板,管他一頓飯,還讓他在原來的屋子里住著,他收了這茶園,還須得雇了人來開工,看看能搶下多少株茶樹。
不消一刻,原來在這個茶園子里上工的工人就全來了,一個個的分說自個兒曾在這茶園子里做工,既來了新東家,也好即日開工了,里頭有個老人頭發都白了,看見那個小男孩就抱了他哭:“作孽呀,這是作孽呀!”
他是這家的老長工了,自敗家子親爹那一輩兒就開始做活,王四郎見他這樣叫算盤請進屋去,拱一拱拳:“不知老人家怎么稱呼。”
那老人連道不敢,說是姓孫,在這茶園子里干了一輩子子活計,由東到西有多少茶株,甚時候抽枝甚時候結芽甚時候開采,俱都說的頭頭是道。
王四郎正缺著人來管事,他手頭有錢卻沒人,正何況這樣的老工人,便還請了他回來,開的工錢卻是管事的工錢:“這茶園眼看就要廢了,孫伯且瞧瞧可還有救?”
孫伯往田頭一瞧,更是淚沾衣襟:“好好個園子,若能勞作銀山金窩也掙出來了,可至于呀。”說著還直跺腳,原來這一百畝茶田,倒好出千斤茶葉,如今能有二三百斤便已是老天保佑了。
王四郎原是想著白賠的,一聽竟還能有二三百斤,便急急叫孫伯料理起來,他辦的頭一件事兒便是趁著油菜花開花,家家戶戶都拿油籽兒榨油,把那榨剩下來的油渣子壓也一塊塊的小餅,叫人一株株茶樹的往下埋。
埋完了油餅,還點了幾個人巡夜,靠著山的茶樹,最怕的便是夜里野豬來,叫野豬把樹根拱了,把樹根下埋的油餅子刨出來吃。
四斤嫩葉才好炒出一斤茶葉來,是以白茶價才貴些,孫伯把人頭一點,算盤寫了雇工契兒讓這些工人一個個按手印,孫伯卻皺了眉頭:“原來主人家養的好炒茶工,這回卻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