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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著廚房的許媽媽是裴府大太太的人,她安排月芍去跟一個四十多歲,面目白凈的李廚娘打下手。
不過月芍畢竟是主子身邊的二等丫鬟,李廚娘也不敢叫她做什么臟累傷手的伙計。這主子身邊的人,個個身嬌手嫩的,萬一回去粗了手還不怪她。因此李廚娘哄孩子似叫月芍燉湯,這個活既不油膩又不累,只要注意別燙傷手就好。
而李廚娘自己本身要看著十幾個爐子,很快就顧不上月芍,自忙自的去了。
月芍只是需要一個擋箭牌而已,并沒有真的燉李廚娘正在做的湯,她去跟人要了各色食材,為裴珩做起了降火養生的冬瓜鯇魚湯。
裴珩前幾日又喝酒又打獵吃燒烤,回家還跟李妙瓊吵架,火氣壓在身上,加上這入秋的冷風一吹,聲音已經有點沙啞。
上一世,裴珩任地方官時,一個孫姓同年請他在家吃飯,那餐桌上的小菜湯點叫一向不動聲色的裴珩都稱贊。只可惜那做菜的不是廚娘,竟然是他朋友的老母親,想挖人甚至派人來學手藝都不可能。畢竟這種人家代代相傳的廚藝是不愿意外傳的。
到后來,這位同年自己官做得一般,反倒是他娘的手藝在當地被傳得神乎其神。多少人想要學的一招兩式,不得其門而入。因為那孫老太太自珍手藝又有些兒倨傲,別說不肯教人,后來更是自矜官家太太的身份極少親自下廚。外邊的人再想要嘗上一嘗也不容易。
月芍當時沒事,把那位孫老太太的手藝學了個遍,如今正嘗試著能不能做出來,畢竟她只是看過記住了材料和步驟,卻從沒有真的動手做過。
月芍的第一份湯不小心放錯了料,又耐心料理第二份湯。她呆呆的坐在小凳子上,守著爐子一晃眼就是一個半時辰,廚房的人跑去另一間屋子吃飯了。
李廚娘洗洗手,過來看她的湯,連聲贊說:“不錯不錯,隨便燉的都像模像樣。”又對她說:“不過也只是一個湯而已,哪有餓著自己干活的,挺李嬸子的,把這火滅了放著,先跟我一起去吃午飯。”
雖然有點餓,但是月芍堅定的搖頭拒絕,露出帶著酒窩的笑臉,“謝謝李嬸子,我還不餓,你自己去吃吧,這湯快要煲好了,滅了火再熬會不好喝的。”
李廚娘搖頭,覺得這丫頭做事有點呆直,這種人大多固執己見不聽人勸,她也就懶得多說,“那你一個人呆在這里可要注意爐火,柜子里的食材是不可以亂取用的,不過堆在外頭的你就隨意。”
月芍乖乖的點頭,道:“知道了李嬸子,我就燉我的湯,一定不亂碰。”
李廚娘哪有不放心的,笑笑著走了。
若是她再遲一刻走人,就會聞到一股極香的味道正慢慢從瓷罐中飄散出來,清淡又濃郁,勾人心肺。
月芍很有耐心的等待著,直等到一定的時辰才關火。這是湯已經熬成乳白色,盛出來一嘗,魚鮮,瓜清,藥香全部糅合在一起,雖然月芍沒有嘗過孫老太的手藝,可是絕對也是很不錯的一道湯品。
*****
裴珩宿醉睡到中午,直到被尋上門來的連襟曹立軒叫起。
岐州數得上號三大家有裴曹李。裴家祖上是功勛,不過爵位已經逐級而降到裴珩父親這一代已經降沒了,倒是有一權貴分支在京師襲著兩侯爵位領著朝中重臣的職事。曹家錢多,他家的生意遍布附近幾個省,在老家岐州,更是有三層生意都是曹家的。
李家列為而上不是因為錢,而是當朝皇族李氏的遠親,不過李氏皇族宗室十多萬人,李家如今不過享著這一份名頭,領著內務府的銀兩布匹并米糧根本不夠過日子。幸而李氏這名夠誘人,當地的士紳富戶人家愿意娶宗室的女兒,李家便是靠著這眾多的親戚聯姻,也過得不錯。
裴珩跟曹立軒二人在成為連襟之前就是親戚,打小的玩伴,還都娶了李家的女兒做妻子。因此雖則長大后志向不同,往來仍然密切。
曹立軒跟裴珩一樣的個子,中等身材,長的端正,不過公子哥生的白,看著也有幾分俊俏。他此時滿身的脂粉味兒,一身白袍皺巴巴的,眼袋浮腫,臉色發黃,才進門已經打了幾個呵欠。
裴珩打量他幾眼,淡淡問他:“還是昨日的衣服,在行院里過的夜?”
曹立軒聞言,露出回味的表情,咂吧咂吧嘴,道:“讓你昨天非回來不可,那一對姐妹花可都便宜我了,不過那妹妹的小眼神兒都勾你身上了,你走時還哀哀怨怨的。”
昨日里行院媽媽介紹了兩個新女兒,說是一個與曹立軒一個給裴珩,姐姐大方,妹妹溫婉,個個身姿柔弱玲瓏。裴珩是個無心女色的,便隨口推拒了。
他行為不說君子端方,也已然算得上自持己身,結果回家還要被李妙瓊揪著身上的一點脂粉余香數落追問進而吵架,不由不叫他氣惱煩躁。
別人的妻子賢惠,他的妻子出了名的醋壇。他一心想著科舉進身仕途,但是卻騰不出時間和清凈來讀書備考。
家中父親游山玩水不著家,大哥十七歲得秀才就花了錢尋門道在府署照磨所做從九品的小官,二哥管著三四處田莊的收成,三哥甚事不做游手好閑,五弟又小不堪用,只他總被大伯父拉著處理著府內的人情往來,吊賀往返等事。
外院的也算了,回到內院想休息一會兒也不能,李妙瓊總能揪著一點兒小事情跟他爭執吵鬧。
便是今秋這一場鄉試考完,外頭友人還諸多關懷,到了家中卻沒幾人關心。眾人都一副他此次還得名落孫山的模樣,李妙瓊還埋怨:“都第幾次鄉試了,次次不中不夠丟人的,你怎么就不死心?每一次考試就受一次罪,十五日里吃不好睡不好的,何必折騰。我們家這般的家業,難不成不當官還餓死?不如學著大哥買個官,還能留在本地。”
不入流的小官是可以在當地一直做下去的,而那進士出身的卻不可以在本地擔任父母官。但是進士出身卻能上達天梯,拜相爺王侯,這李妙瓊又看不到了。
雖然岐州李家已經是遠宗親,可是在李妙瓊驕傲的心中,大周什么官都是為她們“李氏”服務的,裴珩娶到她是三生有幸。她不明白裴珩為何這般孜孜追求仕途,還不如學著裴老二把錢抓手里要緊。
☆、第5章 方玉蓉
裴珩悠悠然道:“曹兄昨日好風流好艷福,兄弟羨慕,既如此曹兄怎么舍得這時候就回來,該在行院里多住幾日。”
聞言,曹立軒訕訕然的收了色瞇瞇的笑容,道:“這不是,該回家了交待一聲。”
裴珩佯作不知,“你回家怎么錯門上我這來了?”
曹立軒抹了把臉,站直了身體給裴珩拱手行禮,“好兄弟,再幫我一次,兄弟多謝你了。”
裴珩面無表情的拿了一卷書看。
曹立軒見不夠,忙弓腰行了大禮,“兄弟千萬別撒手不管,你要是不管,我就算了,你叫那姐妹花不哭死……子重你不是喜歡我書房那副琮北山居圖,兄弟這就把那圖孝敬給你,只求你陪我走一遭。”
裴珩道:“曹兄說的見外了,我們倆什么交情,小事而已,你就在我這里洗漱一番,換身我的衣服,我陪你回曹府,就說昨夜書讀的晚了,我們兄弟抵足而眠,接下來我們還要做文章,你就在我外書房里留宿幾日。”
曹立軒頓時喜笑顏開,“對對,就這么說。”
裴珩點頭,“然后我們順便去你書房里把你新得的琮北山居圖取來。”
曹立軒呆了,他剛才說的不過是客氣話,以前裴珩可都是不要的,可裴珩今天這意思是幫著說一句話,就真的要拿走他新得的古董名畫?
裴珩冷笑,“怎么,剛說的話這就忘了?曹兄趕緊家去,跟表姨媽好好解釋,在家里守著大小表嫂們,也別想著偷溜出去見你的姐妹花。”
曹立軒光是想一想他母親,曹家大太太的嘮叨,家里妻妾的無趣呆板,就覺得日子難熬無比。家里對他花心已經認命,也給他不少的漂亮丫鬟,只是對他在外頭喝花酒梳攏花娘,現在還是沒法接受的。若是只道他昨夜在行院過的,接下來小半月都別想出門子去耍。真的半個月出不了門,那行院媽媽還不急著給她倆女兒物色新女婿。
曹立軒可舍不得這對姐妹花,清清白白他開的苞,他興致大著呢,是以咬咬牙對裴珩道:“兄弟,你要什么盡管搬走,只今天一定要把我娘哄好了,叫我在外頭待幾日。”
見此,裴珩才讓人燒水取衣服,等曹立軒梳洗一通,二個人就出發去曹家。
曹家跟裴家不遠,隔了兩條街的距離而已,兩家都占地極廣,所以這附近的街道十分清凈,并無外人出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