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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趁著幾個回事的婆子剛走,一時沒有旁的人來,與裴珩道:“你都來了順道瞧瞧你媳婦去,這些子時日不回來過夜難不成真的就撂開手不要了。她是個眼盲心呆的,你難道不清楚?有什么不好你教訓她,我這次絕不護著她,只你心里要記住,好不好也已經湊作一對兒,當時是你自己喜歡,且你們打小兒一起長大情誼不比別個,為著這些子小事傷了感情不值當?!?
裴珩一時又是應是,李氏又道:“你去后罩房里探探你方妹妹,她這身體剛好,偏昨日里叫拉著吃酒聽戲,吹風受寒有些兒不好 ?!闭f著嘆氣搖頭。
裴珩自又去了方玉蓉那,剛入室他就聽見隔間里頭玉蓉跟湛哥兒說話的聲音,進入一瞧,玉蓉頭纏月白帕子,神情懨懨的躺靠在水紅綾面引枕上。一旁一個珠兒并兩個小丫頭立在地下侍候。
裴珩便是有話要問方玉蓉,瞧著這情形也沒辦法出口。
裴湛笑著叫了聲,“四哥?!彼诠媚锛议|閣的床沿上混無一份不自在,顯見平日里是慣了的。
裴珩應了他一聲,又回頭問玉蓉,“哪里不舒服,可請大夫來家看過了?”
方玉蓉臉色蒼白,聲音嬌嬌弱弱,“方才姨母已經打發人去請大夫了,我估摸著是昨日里吹了風,夜里睡的不好,早起來就有些頭暈,不是什么大毛病,四哥不用擔心 。”
裴珩道:“缺什么藥材打發人來尋我,我這里收著些好藥?!?
他這里出門也不順道去秋茗居,只從夾道里回外院書房,正想叫月芍侍候,明鴻來報說大老爺有請。
裴珩腳不停蹄去了大老爺的書房,里頭除了裴湛和二老爺,其他幾個兄弟都在。
大老爺中等身材,一綹長須,身著青衫鶴袍,腳踩高履,很是貴氣非凡。眾人向大老爺行禮問安,才分別在下手的椅子上坐下來。
大老爺滿面喜色,道:“今日我收到你們堂叔來信,邀我們去京師侯府過年,我正要與他回信,叫你們來,正是聽聽你們幾個的意思,什么時候出發為好?”
大爺裴臨思量一番,先說:“爹,府署照磨所至年節休沐十五日,跟衙門里商量商量,倒是能多得幾日,但再早,也要十二月十日方能動身?!?
二爺裴鳴憨厚一笑,道:“侄兒手里三個田莊至十月底就無大事了,酒樓可以叫掌柜的跟家里管事商量,沒有什么妨礙,但聽伯父吩咐示下。”
三爺本就沒個正經事,拿扇子敲著手心,吊兒郎當,道:“爹,你是知道我的,什么時候都可以,早點去更好,去京師開開眼界?!?
裴珩如今已經不在書院讀書了,不過偶爾去與書院教習和老師們解一解,辯一辯策論,或是與同窗好友們聚會,去京師并無什么妨礙,且若他此次鄉試中舉,本就要趕赴京師備考,遂拱一拱手,道:“伯父,侄兒正等此次的鄉試結果,按慣例出榜最遲不過十月初,近則中秋左右,等有了消息,既可可以出發去京師?!?
至于裴湛,裴大老爺根本懶得問,摸著胡子算了一算,道:“等老大一起去就太晚了,我看這么著,尋個十月宜出行的黃道吉日,我們先坐船北上。至于老大你,若是果真時間短不方便,不來也無大礙,正好守著家。”
五兄弟聽了俱答應。
裴大老爺又轉頭向裴珩,臉色略沉的問:“你爹這一回出去有一段時間了,可知道如今在哪兒落腳?”
裴二老爺是個愛游山玩水的逸士,常年帶著兩個有力的家仆在外頭,留家中的時間不長。
提到他爹,裴珩笑了,道:“八月時收到家書囑咐我鄉試一事,信里說在武夷山一帶落腳,還說會趕回來過中秋,我想這會兒應該在來家的路上?!?
裴大老爺心里直罵不像話,但是對著一群晚輩,還是要給他留上幾分面子,最后只是哼了一聲。
裴湛在一旁一直沒有說話的機會,這時候見大家說的稍歇,忙插嘴問心里的疑惑,“爹,這位堂叔一貫不與咱們家往來的,怎么突然邀請我們去京師?”
其實這也是其他幾個人的疑惑,只是沒有像裴湛這般沉不住氣問出來。
裴大老爺瞥了裴湛一眼,冷哼一聲,“你懂什么,整日價在后院里消磨度日,讀書讀不好,庶務經濟不肯學……”
裴大老爺訓斥起來,裴湛哭喪著臉跟眾哥哥們求助,小眼神可憐巴巴的。
裴臨笑著解圍,“爹,五弟寫的文章大有長進,我看近些時日是用功了的?!?
裴珩也幫著,“五弟常有在我書房里讀書,也不是天天混在后院?!?
如此一二,裴大老爺住了口,瞪了裴湛一眼,“今天全看你兄長們份上,下回叫我瞧見你在后院里廝混不去書院,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再不敢偷懶……”裴湛一邊訥訥回答,一邊悄悄后退幾步,躲在幾位兄長后頭,不敢出聲惹禍了。
不過他之前那一問,也提醒了裴大老爺,他摸著胡須,道:“你們堂叔子嗣艱難,多年了膝下只得三個女兒,如今想從族中選一嗣子過繼。我們這一支與你堂叔最近,他是想先瞧一瞧你們幾個資質,這是天大的好事。你堂叔蒙圣恩得封全寧候,襲三代,任你們哪一個過繼出去,便是下一任侯爺,這是你們幾個難得的運道,萬不可隨性輕忽,不當回事!”說到最后,他瞪了敲扇子骨的老三裴永和躲在后頭不知道干什么的老五裴湛。
眾人聽了不由大大驚奇起來。
裴家祖上有爵位他們是知道的,但是到裴大老爺這一帶已經沒了,而堂叔裴昭因著上一輩的恩怨,極少回老家岐州來,便是祭祖,也是在京師的祠堂里祭拜。
不過裴家兄弟幾個都對這位全寧候堂叔好奇崇拜不已,當日京師賊逆犯上作亂,雖然最終不成氣候,當時也叫皇上并英王,安王,壽王陷身危境。
裴昭武舉出身,入了英王府做六品侍衛武官,英王勤王有功,他更是其中的大功臣,平亂之后,英王為之向皇上請功,皇上封他全寧候。
只是裴昭得封侯爵之后極少回岐州,便是來岐州,也是因為英王府就在附近的汝州,他回來拜謁舊主,順帶來同屬英王封地的岐州老宅祭祖。
裴大老爺又訓斥了幾句裴永,最后留下裴臨,讓其他人都散了。
去京師裴侯府上過年的消息傳入內院,裴二太太驚慌的當場打破一個茶杯,丫鬟忙收拾了地重新上茶,李妙瓊奇怪的問,“原來我們家還有這么一門顯貴的族親,姑母你怎么從來不曾提過?”
裴二太太有些兒神思不屬,勉強打起精神應付媳婦,“逢年過節的也有遣家下人往返送禮,老太太跟全寧侯府老夫人有些子不睦,加上隔的遠不在一地的,日常也不往來,沒特意也想不起來。”
李妙瓊只是單純的訝異和興奮與即將入京的生活,她一向自詡是宗室女子,可是卻從來沒有入京見過那些手握重權的宗室族人,如今有這么個機會能入京去,怎么不驚喜。
后罩房里方玉蓉心情卻復雜許多。
她躺在床上喃喃自語,“京師裴家來人了,怎么辦,還不是時候,不行!我一定要快……”她的目光散發著堅定的光芒,熠熠生輝。
☆、第11章 個人心計
入秋后,寒松軒院子里的樹葉不知不覺都枯黃了。這一夜北風來襲,第二日清晨便積了滿地金黃的落葉,人的腳一踩上去,“嚓嚓”聲響。
小廝永壽起得早在樓下掃落葉,掃地的“沙沙”聲并著腳踩枯葉的脆聲,在這幽寧的空間里傳得特別遠。
月芍被這響動驚醒,朦朧的睜開眼,從窗欞中漏出的微光還是幽暗的。
初秋的清晨格外冷,她的手臂落在了外頭沒蓋上,不由一陣哆嗦起了雞皮疙瘩。身后健壯的男人將她一把攬在懷里,眼也沒睜開,咕噥著:“繼續睡。”<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