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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也很清楚,肯定是蘇紫煙做了什么不可饒恕的事兒,從而招惹到了段天諶,才會自食惡果。否則,以段天諶的眼界和手段,還不至于對一個女人下手。
忽然間,他覺得,在這件事兒上,他并沒有任何發言的立場。
就算導致蘇紫煙失蹤的人就站在他面前,他想要擺出質問的架勢,似乎也沒有足夠的資本和勇氣。
左右權衡下,他還是無比謙遜道:“六哥言重了。這么多年來,你我雖不算很熟悉,可我多少也知道,不是有足夠充分的理由,你還不屑于對女人動手。紫煙,也許真的做錯了什么,才會有現在的遭遇。要怪,也只能怪她太不安分了。”
對此,段天諶不置可否,卻也暫時放過了他,鷹隼般銳利的雙眸直直盯著現場的動靜。
段天昊見狀,暗自松了一口氣。
此次行動,本就在段天諶的計劃之中,不管是人手,還是其他,都準備得格外充分。是以,對上佘煜胥一行人,人數上的優勢就突顯出來,并以壓倒性的局勢奠定了后續的輸贏。
手起刀落間,佘煜胥卻從重重包圍中打開了一個缺口,帶著身邊的言暢以及被言暢攙扶著的灰袍人,往包圍圈外退出去。
段天諶哪里肯放過他?
但見他從人群中如風般掠過,眾人只覺眼前黑影一閃,那修長挺拔的身軀已經移到了佘煜胥等人的面前,將他們的來路徑自截斷。
“段天諶,你不要太放肆了。”佘煜胥皺著眉,死死盯著眼前的段天諶,眼里幾不可見的劃過一絲戾氣和陰鷙。
當然,還有一些不甘心。
段天諶敏銳的捕捉到他的不甘,當即冷哼了一聲,步履從容的走上前,在距離佘煜胥一步的距離停下,雙手抱胸,懶洋洋道:“佘太子,你這話可就說錯了。不要太放肆的人,應該你們吧?好歹,這蒼京也是本王的地盤,你說出這話,也不覺得好笑?”
佘煜胥眸子里頓時聚集起狂風暴雨,伴隨著肩頭上越發厚重的白雪,幾欲要朝著段天諶的頭頂傾覆下去,似乎不將他埋在冰天雪地里,怎么都不會罷休。
不得不說,段天諶這種輕蔑而散漫的態度,實在是激怒了他。
想當初,他在段天諶面前何等風光!
他要段天諶站著,段天諶絕對不敢坐著。他要段天諶往東,段天諶絕對不敢往西。這才沒過多久,段天諶居然也強大到如此地步,敢光明正大的跟他叫板了?
憑什么?
越想下去,他心里的不甘就越濃烈,直到在看到段天諶唇角緩緩揚起的鄙夷笑意時,這股不甘便化作一團烈火,轟地一聲,自胸腔里爆發出來,幾欲燃盡他的理智。
“段天諶,你不過是本宮自小養的一條狗,你得意什么?如今,你的尾巴硬了,居然還懂得掃回來了。可是,你不要忘記了,當初你是如何在本宮的手里委曲求全,祈求本宮給你一口飯吃的。”
說到最后,他面前似乎又出現了以往欺辱段天諶的有趣畫面,心中的得意早已將原先的不甘和憤怒取代,也不管周圍的人是何表情,竟當場哈哈大笑起來。
段天諶雙目圓瞪,內含嗜血光芒,一眼看去,本就比尋常人黑上幾分的眸子,已經掀起了狂風巨浪,夾帶著陰風冷雪,在黑暗之海里不停翻滾肆虐。
他一動不動,脊背也挺直挺直的,面若冰霜。細看之下,卻見廣袖與衣袍下擺已開始舞動,似是暴風雪來臨,發出呼呼的聲響,聽得人心中莫名驚慌。
那段日子,簡直是他的平生大辱。
以前,他還不夠強大時,總是喜歡在夜晚做著夢,夢想著有一日能夠擺脫當時的悲慘處境。直到他以強大的自制力和隱忍性,成功騙過了佘煜胥,才有了喘息的機會,從而徹底脫離了佘煜胥的掌控。
那么長的時間,他都能熬得過來,足可見他的心志有多堅定,此刻聽到佘煜胥揭他的短,他恨不得立即將那張嘴撕爛。
片刻后,他卻鎮定如初,只那一身冷酷的氣勢依舊外露著,不容人小覷。
“一開始,本王還擔心,帶來的這些人數量太多,佘太子的人應付不過來,想要公平一點,撤除掉一些人。如今看來,倒是本王多慮了。瞧佘太子如此高漲的精氣神,怎么看都不像是身陷囹圄該有的狀態。”瞥了眼圍在佘煜胥身邊所剩不多的黑衣人,他唇角輕揚,懶懶道,“正好。本王的手下對這些人也頗多敬仰,今日不妨好好切磋一番。”
頓了頓,他話鋒陡然一轉,冷冽而鋒銳,話音落地時,但聞巨大的應答聲,與佘煜胥一行人的狼狽形成了鮮明對比。
他滿意的點頭,手指指著站在對面的佘煜胥、言暢和灰袍人這三人,用最平淡從容的語氣,下著最殘酷冷沉的命令:“傳本王的命令,這三個人,務必要活捉。其他人,一律殺無赦。”
“段!天!諶!”佘煜胥瞳孔猛縮,不敢置信的驚叫出聲,可還不等他有何反應,圍在周圍的諶王府暗衛已經潮水般涌了上去。他放棄了與段天諶爭辯的想法,揮起手中的刀劍,阻擋諶王府暗衛的襲擊。
風雪漸大,鵝毛般的雪花紛紛揚揚,飄在半空中,不時染上一串血紅,終因負荷不住那么大的重量而墜地。
一片慌亂中,灰袍人將后背靠到了佘煜胥的背上,粗嘎的聲音隨之響起,“太子殿下,形勢不利,您還是趕緊離開吧。以您的身手,想要沖破諶王府暗衛的圍攻,肯定沒有問題的。”
他知道,太子殿下本就武功高強,要對付這些暗衛,并不在話下。可若是扯上他,想要在諶王的虎視眈眈下逃離,已經不是一件簡單的事兒。
何況,段天諶的目的,也不過是想要擒拿住他而已。
以他的命,換得太子殿下逃出生天的機會,他沒有任何怨言。
不想,佘煜胥聽了他的話后,竟是毫不猶豫的拒絕,“不行!本宮若是走了,你又該如何?等著段天諶將你生吞活剝了嗎?舅舅,十幾年前,是我對不起你,如今萬不可再讓你身陷牢籠之中,平白遭受那么多苦楚。”
他說得堅決,手起刀落間,又取了一人的性命。
聽到那一聲“舅舅”,灰袍人有片刻的怔愣,隨之很快就反應過來,面色動容,側過頭,看了看那張妖孽得足可以顛倒眾生的側臉,一股莫名的暖流流遍了全身。
他剛才沒聽錯,太子殿下叫他——舅舅!
此時此刻,他已經不想去追問,為何佘煜胥會知道他的身份。時隔這么多年,單是這一句“舅舅”和此刻的親身相護,便值得他跟隨到底。
但見他仰頭大笑一聲,不容置疑道:“太子殿下,就為著這聲‘舅舅’,我就不能棄你而去。您放心,當年我也曾立馬橫刀橫掃沙場過,絕對不會給你拖后腿的。”
佘煜胥眼里劃過一絲詫異,見他精神尚好,也來不及多勸,背靠著背,與之攜手共同斬殺出一條生路。
段天諶也不出手,就那么靜靜的站在廝殺外圍,看著佘煜胥依舊狠辣果決的動作,也聽到了佘煜胥對灰袍人說的話,深邃如海的眸子里,像是突然灑入了滿天的繁星,剎那間耀眼無比。
果然不出他所料!
他可沒忘記,當初若若的婢女梅香便是受人暗中指使,意欲要對若若不利。盡管目的沒達成,卻也讓他查到了,指使梅香的人便是這名灰袍人。
也就是,東梁國朝堂上赫赫有名的護國大將軍,太子佘煜胥的親生舅舅——吳靖。
這么說來,當年與顧硚一戰后,此人并沒有葬身黃泉,而是改頭換面潛伏到了蒼京里。
不,準確來說,應該是潛伏到了佘煜胥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