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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祖孫倆,向來都是硬碰硬的脾氣,每次都碰得林敏敏一陣心驚肉跳,因此,看著那二人又開始橫眉怒目,她下意識地就橫□□去,對鐘離疏笑道:“老太太說得對,答應孩子的話不好不算數?!?
鐘離疏的視線立刻從老太太的身上移到林敏敏的身上。
那帶著專注的目光投過來,頓叫林敏敏一陣心慌氣短。她那么說時,不過是看到了弟弟鐘離嘉失望的眼神,直到鐘離疏的眼看過來,她這才想起她要跟他保持距離的事來。
而她這么一橫□□來,卻是提醒了鐘離疏,如此一來雖說那幾個孩子和老太太有些礙事,可好歹他也能找著機會正大光明地跟她一起說說話。
于是,他忽地就閉了嘴。
他這一閉嘴,頓叫林敏敏心頭一虛。因為和鐘離疏一樣,她轉眼也想到了這一點。心虛之下,她便扭開頭,對老太太道:“不過,我們突然這么要求,怕也是太倉促了些,侯爺那邊大概來不及準備船只呢。這件事還是算了吧?!?
她這一和稀泥,倒把老太太給逗笑了,“你到底是站在哪一邊的?”老太太笑道。
林敏敏不禁不好意思地摸摸耳根。
她這動作,頓時令鐘離疏的指尖一陣發癢,不由就憶起某人的耳垂在他指尖所留下的細膩觸感。
“準備船也沒那么麻煩……”他道。
見他仿佛要答應的樣子,還沒做好心理準備的林敏敏下意識地堵著他的話又道:“可倉促之下怕是不行吧?”
見鐘離疏了然地一瞇眼,老太太那邊也露出疑惑的表情,她忙補救道:“何況,我們也需要準備一些吃食什么的呢??偛缓灭I著誰。”
“既這么,”老太太拍板道,“那就后天。回來的時候,我們還可以順便去你們那個什么小館看看。你們不是說,就在海邊上嗎?”
眼見著事已至此,林敏敏只得默默嘆息一聲,又想著總是被眾人隔絕在外的呂氏,便道:“不知道呂老夫人可愿意跟我們一起出海。”
這名字,頓叫老太太和鐘離疏同時皺了一下眉,卻都沒說什么反對的話。
☆、第106章
第一百零六章
都說“宴無好宴”。
這一頓晚飯是老太君請的鐘離疏,就算“宴無好宴”,不好過的人也應該是鐘離疏才是,可林敏敏卻發現,最不好過的人,居然是她。
不為別的,就為了鐘離疏那有意一眼無意也一眼的騷擾。
除了林敏敏跟他們沒有血緣關系外,其他都可算是一家人,故而老太太的這頓宴請吃得甚是不講究。老太太扣著鐘離疏和世子趙芃陪她坐在上首,蓮娘便帶著幾個妹妹并林敏敏一桌,幾個孩子由劉氏阿秀照顧著又是一桌,三桌人都湊在老太太的廳堂里,就這么其樂融融地開了席。
又因林敏敏是客,便被蓮娘拉著坐在了她的身邊。而鐘離疏那有意無意瞟來的眼,叫不知道他到底是在看誰的蓮娘心里也是一陣七上八下。鐘離疏的頻頻扭頭,看在同樣也誤會了的老太太眼里卻是一陣心滿意足。
飯后,老太太還舍不得就這么放了鐘離疏,便拉著他閑聊了一會兒。幾個孩子興奮著后日出海的事,也拉著鐘離疏一陣問長問短。只有林敏敏因為心里擱了事,人雖坐在那里,那眼神卻明顯是渙散的。一直注意著她的鐘離疏看在眼里,眸子不禁微微瞇了一下。
眼看著天色晚了,經彎眉提醒,林敏敏這才從恍惚中回過神來,把孩子們領回去安置了。打發了彎眉后,她獨自坐在窗前蹙著眉頭,再次陷入沉思。
老太太的提醒,叫全身心投入到創業熱情中的林敏敏忽然發現,她好像又犯了那個老毛病,再次腦補過度,把事情想像得太過美好了,從而忽略了風險的存在。
她只想著,上層社會一定會喜歡那種風雅的氛圍,卻是忘了,每個階層都有每個階層的行為準則。對于這些上層人士來說,在那樣的環境里用餐確實是一件風雅事,可如果打算用風雅事來掙錢,叫這風雅沾上了銅臭味,只怕正如老太太所言,不僅會叫這門生意泡了湯,最后怕是呂氏和蓮娘也要淪為眾人的笑柄。
雖然她不是那個圈子里的人,別人怎么嘲笑也嘲笑不到她的身上,可若是因為她,叫原本處境就不好的呂氏更加被人疏遠,叫剛剛開始有點起色的蓮娘又退縮回去,一切倒是她的罪過了……
且,這門生意,說起來是三方合伙,可她心里卻是清楚得很,就算是后世標榜著知識產權也是一種資產的社會,盜版什么的都是一種公然的行徑,何況這時代根本還沒有一個版權的意識。這會兒呂氏和蓮娘愿意分她一股,與其是說認同她的腦力投資,倒不如說是看在彼此的情分上。如果萬事順利還好說,如果諸事不順,怕是不僅生意沒做成,這兩個朋友便也交到頭了。
林敏敏發現,比起經濟無法獨立,失去朋友這件事,更讓她難以接受。
就在林敏敏越想越心驚,越想越患得患失之際,窗格上忽然發出一聲“?!钡拇囗憽?
林敏敏一驚,推開窗,只見小院里一片寂寂,孩子們的屋子里都已經熄了燈。她正疑惑間,忽然某種感覺叫她抬起頭來。卻只見屋脊上,鐘離疏拎著只酒壺沖她晃了晃,然后又指了指花園的方向,就轉身從另一邊跳了下去。
她心頭一跳,不由探頭出去左右一看,再次確認了小院里沒人,這才松了一口氣。
林敏敏知道她不該去??煽吹界婋x疏,卻叫她忽然想到,此人不僅是個將軍,聽說船隊也一樣經營得很成功,且還開著那個滄瀾館。比起老太君,他才是她應該去咨詢求教的人……
可,一想到兩人間的糾葛,她又覺得不該跟他有過深的接觸……
直到她站在敞軒下,看著鐘離疏拎著酒壺轉過身來,心里仍在糾結著該不該來的問題。
而當鐘離疏緩緩瞇起眼,沖著她露齒一笑時,林敏敏終于放棄了掙扎,忍不住一陣自我唾棄——你就是個矯情的賤人!她第n次暗罵著自己。拂去種種偽飾,她心里其實很清楚,她也想見他的……
不為別的,就只為了只要在他身邊,她就能感覺到的、那種無法形容的踏實感。
所以,當他們在老地方坐定,她接過鐘離疏遞來的酒盅后,便把臉埋在酒盅里假裝喝酒,以遮掩那臉皮已經蓋不住的羞慚。
她的糾結落在鐘離疏的眼里,卻是叫他一陣喜笑顏開。他也給自己斟滿酒,扭頭對她笑道:“今兒我拿了兩個酒盅?!?
林敏敏瞟了一眼他手上的酒盅,垂下頭去沒有吱聲。
頓了頓,鐘離疏抬頭看看陰沉沉的天色,道:“說吧,你在煩惱什么?”
林敏敏驚訝地抬起頭。
鐘離疏扭頭看向她,忽地伸過手去,以拇指撫過她的臉頰,又收回手道:“白長了一張狐貍臉。你所有的情緒都寫在臉上呢?!?
這是第二次有人這么說她了。林敏敏垂下眼,不禁想著,要怎么樣才能修煉成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
見她居然沒有抗議他的唐突,鐘離疏心下微微一陣得意,卻也沒敢繼續得寸進尺,歪頭問道:“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怎么才能學成你那樣的厚臉皮。”林敏敏說著,仰頭喝光酒盅里的酒,將空酒盅遞了過去。
鐘離疏抬眼看看她,又低頭看看那只酒盅,伸手拿起酒壺給她斟滿酒,一邊道:“什么時候起,斟酒這活兒成了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