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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富察端著盆子走了進來,她才吁了一口氣。
“我這是在哪兒?”丁小西問。
富察把一盆東西啪地一聲放在桌上,“喝吧。”
既使室內光線黯淡,丁小西也覺察到了富察的怒氣,她不明白他這股怒火從何而來,只問:“喝什么?”
“營養液,喝完了,等你好了,我們好回地球。”富察說。
“龍召青呢?”丁小西問。
“放心,他沒有執行秀清波的命令,放了你一碼。”富察說。
“是嗎?為什么?”丁小西問。
富察背著身子把那瓶營養液倒了出來,倒在碗里,拿起一袋子谷粒樣的東西混和進去,說:“還能有什么?你魅力無窮罷……”
丁小西莫名其妙,“富察,你陰陽怪氣干什么?他走了嗎?”
富察轉過身來,把那碗東西遞給她,“趁熱吃了,我可不想再生火給你熱著。”
丁小西捧著那個碗,碗里有谷物的清香,誘人得很,溫度剛剛好,不冷也不熱,她喝了一口,只覺那液體直滑向了喉嚨,喉嚨里的刺痛感就少了很多,她老覺得心神不寧,“龍召青沒被他媽罵吧?”
“沒有。”富察看了她的碗一眼,“只要你盡快好,快點離開這里就行了。”
“富察,謝謝你,一定是你勸他放了我的,你放心,我回到地球,一定好好兒保重身體,一點兒病都不生,只要不生病,不會激發我體內的那什么病毒,對他們就沒害了。”
富察含糊應了,“恩,對,他最后也想通了……”
“是啊!”沒有了身體上的痛疼,丁小西樂觀起來,觀察起這間屋子來,問他,“富察,我們躲在這里就不會被發現?”
富察點了點頭,“這里是間地下室,室內種了黑油金,能隔斷一切聲音,并且能吸收外面的光線,還能產生氧氣,是這個星球特有的一種菌類,你放心吧。”
丁小西摸了摸身上的被褥,“這也是?”
“是的,這東西還能保暖。”富察看了她一眼說,“快點喝完那碗營養液!”
丁小西聽出他語氣中的不耐煩,不想給他添麻煩,幾口喝完了那碗糊糊。
富察伸手接過碗,說:“你好好睡一下,你好得差不多了,明天應該就能走了。”停了停舉碗,“我去洗碗。”
他眉頭緊緊地皺著,丁小西覺得他似乎不想看見自己,心說她一定給他添了不少麻煩,或許讓他和龍召青產生的激烈的爭吵?
她聽話地躺下了,自己拉了那閃著流光的被子蓋上,不好意思地說:“麻煩你了。”
富察沒有看她,拿著碗往門口走,拉開門走了出去。
丁小西拉了被子蓋上,被子閃著銀油般的光澤,她摸了上去,果然有微微的溫暖,像人的體溫,不冷也不熱,躺在上面舒適得很。
這個地方,倒有點像重病室呢,嚴格控制溫度和供氧情況。
丁小西忽然間想起,富察似乎也換了身衣服,從頭到腳都被一層黑布包裹住了,就像醫護室護士裝的,只不過她們是淺藍,而他的黑色。
對,這地方就是個重病室!
除了沒有難聞的藥物之外。
她忽然間揭被子坐起,發起呆來,她生了那么重的病,自己都感覺不好了,她是吃了什么好的?
龍召青說她中了毒,某種程度上來說,她那時能感覺到五臟六肺都在被毀壞,吸氣都痛疼無比,已經無藥可救了,那么,她是怎么好的?
難道這異星有這么先進的醫術,連將死的人都能救得活嗎?
墻壁之上銀油光芒微微閃爍,像水波一樣的流動,忽然間,某處墻壁似乎鼓動了一下,又變得平滑,丁小西下了床,走近了看,她把手緩緩放了上去,黑色銀油般的墻壁向內凹陷,似乎在躲避她的觸摸,等她的手終于放了上去,墻壁微微地抖動著,像人被咯吱時怕癢一般,而那種溫暖的觸感,竟讓她想到了實習時她協助醫生把手伸進腹腔時摸到內壁的那種溫滑,她猛然一驚,收回了手。
忽然間,房間四壁忽然鼓了起來,向內收縮,又像在蠕動,丁小西向中間退了去,那黑銀油般的墻壁向她擠壓了過來,直至來到近旁一米處遠,才又慢慢退縮回去。
房門打開了,富察走了進來,怒氣沖沖的,“你在干什么?”
丁小西咽著口水看著墻壁,“富察,它會動,它在動!”
“你別動它,就沒事了!”富察不耐煩地說,“別動它,你恢復得差不多了,明天咱們就能離開這兒了。”
他走近了墻壁,仔細看了看,吁了口氣。
“這到底是什么?”丁小西問。
“這東西我也不太懂,有點像咱們那里一種皮瓣手術治療,想必你也學過某些經典病例,比如說小孩子的手被壓壞了,甚至只剩下了骨頭,醫生在他肚子上切個口進去,把他的手指放在肚子里,能讓它慢慢長好, 由此類似,黑油金菌能形成一個類似于你內臟的系統,和你自身的內臟環境相似,在這里面,它也能幫你恢復受損的心肺,幫助你長好你受損的部分,因為它和你自身內臟相似,所以,沒有藥物治療引起的排異反應,能讓你很快好起來。”富察愛搭不理地說。
“真神奇……”丁小西想了想說,“這種東西依舊吸收陽光來成活嗎?”
富察回過頭看了她一眼,再轉頭過去,“你理這么多干嘛?說了你也不懂!總之,別亂摸!”
說完,他摔門出去了。
丁小西只覺他的神態有點奇特,心說她一定給他添了不少麻煩,也許讓他和龍召青反目了?她拉過了那床黑銀油的被子蓋上,慢慢躺了下去,他說得沒錯,她要快點好起來,離開這里,不給別人添麻煩,回到地球就好了,也不會給這個星球的人添麻煩了。
被子柔滑,掃過脖子,蓋到了她的臉上,連并沒有蓋上臉的憋悶,似乎連被子都有毛孔,能產生氧氣,丁小西忽然間坐了起來,看著墻壁定定發怔,不對,富察不會對她這么好的,他一向聽從龍召青的,他怎么會救自己?
只因為她和他同是地球人?
不,他們之間的交情沒這么好。
她腦子里現出龍召青把吃吃他們丟進通道時的情形,他的臉上沒什么表情,金屬般冷硬,眼神似乎冰粒一樣,地球人對他來說,只是實驗的對像,為了維護他自己的家鄉,他和秀清波一樣,會把最細微的要脅消滅在萌芽階段。
她垂下頭去,看著自己的手,“沒錯的。”
手似乎變了,變成了他斷掌只剩下一個小手指的樣子,手指上圈著那銀色戒指,轉動著,青澀而靦腆地笑。
她忽然間拉開被子,跑到了門邊,拉開門往外跑了去,那一瞬間,銀色耀眼光芒直刺進她的眼睛,讓她幾乎睜不開眼,她雙手捂住了眼,可從手指縫隙當中,她還是看到了躺在銀色長桌上的人影,富察站在他的身邊,拿著幾根銀色透明的管子,似乎從他身上剛剛拔下。
她緩緩放下了手,更清楚一些,那些銀色的管子連接在他的身體上,再連到了墻壁上,墻壁由銀色漸變為油黑之色。
他躺在桌上,銀光照在他身上,使他的身子似乎籠罩了一層白色光芒。
鮮紅的液體由薄而透明的銀管中輸送到了墻壁上。
他面頰消瘦,身材不再健壯豐滿,頭發卻長長了很多,垂到了地上。
富察愕然回頭,卻速迅轉過頭去,抹了把眼角,悶悶的,“你來干什么?”
丁小西把視線從他身上再移到了墻上,呆呆地問:“龍召青怎么了?”
富察整理著那些銀管子,把它們整齊地碼好,“這些管子,就像血管,只有保持里面那東西鮮活有力,才能有復原功能,讓你盡快恢復,它是一種真菌,雖然它有這種功能,但如果是常態,只能勉強給小動物療傷,它不是吸收陽光產生的能量,也不是像我們人類一樣吃飯喝水依靠內臟轉化成能量,它要能治療人類,只能依靠特殊的催化,它和銀絲水母屬于同一種類型,只不過銀絲水母只能治療這個星球的人,不能治療你,老大很久就找到了這種東西了,它長在石油層之下,是地球從未被發現的真菌之一,可它的治療作用卻遠不及銀絲水母,你瞧,暈星的地理環境和地球其實非常相像,它就是我們那兒的銀絲水母,老大說他由銀絲水母養大,他能催化這東西,讓它達到銀絲水母的治療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