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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記得小時候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出軌,什么叫婚姻破裂,還是因為舅舅和舅媽。
那時候周垚見到表哥在哭鼻子,聽到周孝全、陳瀟和姥爺在談話,隱約明白到是舅舅出軌了,回來要和舅媽提出離婚。
后來,幾個大人商量好就分別去和舅舅談話,做他的思想工作。大概是外面的誘惑和家人的分量相比,并沒有那么大吧,舅舅很快就回歸家庭。
周垚在門縫里看到舅舅摟著哭泣的舅媽安慰,那還是她頭一次見到為人刻薄犀利的舅媽,露出那么柔弱的一面。
周垚當時便童言無忌的轉頭對表哥說:“舅舅、舅媽抱在一起了,他們和好了!”
周垚的表哥瞬間破涕為笑。
那一刻,周垚無比同情表哥。
但兒時到底天真,她沒想到這件事后來會砸到自己頭上。
“這么多年,我都在反復問自己,為什么是方曉的媽媽。是不是我高中三年和方曉說過太多我家里的事,這才讓她們母女惦記上了?我還想象過那樣的場景,每一次家長會,都是她媽代表她,你代表我,我和方曉又是同桌,你們經常坐在一起,漸漸地你們聊從學校聊到生活,她媽的忍辱負重你看在眼里,心疼她,愛上她,突然你就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說到這里,周垚抬起眼,對上周孝全。
周孝全依然一臉茫然。
周垚看著他,竟然覺得無比輕松。
無所謂,真的無所謂,周孝全聽進去了,或者聽不進去,都不重要。
她說這些話的目的,本來也不是為了讓他羞愧撞墻。
突然間,她話鋒一轉:“我最恨你的時候,曾想過要和你斷絕關系。可我查過資料,也問過人,中國的法律不允許斷絕親子關系,子女贍養父母是應盡的義務,不贍養父母不僅要受到道德譴責更要承擔法律責任。站在你們的角度,你們追求自己要的情感,這本沒有錯。可是沒辦法,我做不到時時刻刻換位思考,而去委屈自己。在我看來,你選擇方曉的媽媽,你和方曉一起隱瞞我,這就是錯。”
“如今,方曉淪落到這步,我不落井下石已經是最大的仁慈?!?
話音落地,周垚站起身走出會客室,同時通知護工進去照顧周孝全。
透過玻璃窗,周垚又看了一眼神情呆滯的周孝全。
她想,這大概是老天爺最好的安排了。
周孝全曾左右她的人生,現在他得了這個病,而她成了監護人,將替他未來的人生做所有決定。
至于方曉,除了切斷周孝全這最后一層保護,就只需要袖手旁觀。
再沒有比這更殘忍的事了。
臨離開養老院,周垚和院里打了招呼,拒絕訪客名單里有方曉這個人,拒絕將方曉的電話轉給周孝全。
傍晚,周垚將周孝全房子的鑰匙交給買家,轉身去了畫室。
她和仇紹沒有約好,只是突然想過來看看電影,看看畫。
不到晚八點,一部電影放完。
那是一部兩千年初的片子,叫《八英里》,是被滾石評為“嘻哈之王”的eminem本色出演。
周垚在美國時,很喜歡這部講嘻哈文化的電影。
影片開始,男主人公和對手站在臺上battle,他被對手懟的啞口無言,落荒而逃。
后來,他歷經成長和傷害,正如那句話所說,樹干結痂的地方,往往是它最堅硬的地方,再一次上臺,以一對七,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將自己的傷口敞開來說,再將對手最害怕的過去rap給所有人聽,并反過來告訴對方——嘿,有本事再告訴大家一些我的黑歷史啊!
周垚看的很爽。
是呵,越是害怕,越是惡心的人和事物,越該去面對。
正視它,了解它,打敗它。
正視自己,了解自己,戰勝自己。
黑歷史,屁都不如。
九點多,一樓的大門響了。
仇紹也來了畫室。
他一路上樓,見到周垚,笑了。
仇紹走了過來,坐在周垚旁邊。
周垚自然而然的將頭靠在他身上,聲音很輕道:“今天我去了養老院……”
“嗯?!?
仇紹安靜地聽她講今天都做了什么,并不打斷。
直到她簡單講了一遍。
靜了片刻,周垚又道:“我能不能問你一個問題?”
仇紹摟著她的肩,伸直腿,語氣低緩:“你問。”
“當年,齊放到底做了什么事?”
齊放背叛過仇紹,在他們還是哥們的時候。
但具體細節,他們沒聊過。
仇紹手上一頓,進而笑了:“你這么一問,倒讓我覺得有點丟臉?!?
周垚很好奇:“怎么?”
她抬起頭,坐直了看他。
那漆黑的眸子眷戀的纏著她,他抬起一手,指腹輕撫她的面頰。
“當時年少,意氣用事,為的都是一些如今看來不至于大動肝火的事,但當時那個坎是過不去的?!?
決裂的那一年,仇紹和齊放都是藝術系最炙手可熱的人才。
彼此之間會聊創作思路,會聊靈感,遇到瓶頸也會互相開導,這都是再自然不過的行為。
但免不了,也會受對方影響,甚至模仿,甚至抄襲。
聽到這里,周垚恍然。
“他抄了你的作品?”
“只是創意。”
可他們都知道,創意才是靈魂。
仇紹:“那時候看的很重,深受背叛,不能原諒?!?
周垚笑了:“然后,你為了報復,就把給他設計的紋身圖案,免費送給紋身店,讓他到處都能看到復制品?”
仇紹也在笑,沒說話。
屋里燈光昏暗,照著彼此的模樣,有些模糊,有些柔軟。
周垚笑起來的模樣生動好看,她輕輕抬起胳膊,環過他的肩膀,身體也貼過去,軟綿綿的半合著眼。
他的手就搭在她的腰上,緩緩輕撫。
半晌,她低聲道:“我想紋一片羽毛?!?
他似是一怔,問:“什么?”
她笑著重復:“一片羽毛。”
她想到了新的紋身圖案,蓋在那道疤痕上。
“宛如新生,輕如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