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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云櫻與蕭熠站在蕭婳身后數步之處, 由樹木略略遮擋,并沒有靠得太近。
“小郡主在天音寺中遇到了一位公子,但側妃并不認可,還訓斥郡主不肯踏實讀書,多有無用遐思。”一名青衣侍女過來低聲稟報,個子不高,但身形端直,行動利落。
蕭熠點頭示意聽到了,那侍女便躬身一禮,隨即退下。
賀云櫻掃了一眼, 知是青鱗衛里的女暗衛,應當是安插在蕭婳與蔣側妃身邊的。瞧著并不認識,但側臉卻有些莫名眼熟,只是一時間想不起何時見過相似之人。
“為什么非要跟那個野丫頭比!”蕭婳又哭道, “不就是巴結了老王妃嗎?大哥也是鬼迷心竅一樣!偏偏母親現在還說我比不上那野丫頭, 又說我配不上人家!”
丫鬟趕緊勸:“郡主別太難過了, 側妃也是為您好。奴婢瞧著,那位魏公子對您還是挺上心的。竇公子雖好,卻太不理人了。”
賀云櫻不由揚眉, 萬萬沒料到這兩天哪里都聽到新鮮事。五云塔頂扯出了孟欣然的婚事,而蕭婳這半夜哭哭啼啼的, 也是與自己認識的人相關么?
不過再想想,又覺得未必。
滎陽長公主一家子是因著十月的太后壽宴提前進京,魏喆之外還有世子魏鄴,比魏二看著端正多了。
再者竇啟明雖然是竇家二房獨子, 但竇家是大族,只竇婀娜自己就有嫡庶三位兄弟,蕭婳丫鬟所說的竇魏二人,也未必就是竇啟明和魏喆。
蕭熠那廂直接沉了臉,吩咐柴興義:“明日再給小郡主請個太醫,這次看看腦子罷。”
言罷便與賀云櫻一同轉身離去。
從水榭再往回,蕭熠那點酒氣也散盡了,看著夜色與時辰,還是直接將賀云櫻送回如意軒。
孟欣然之事,二人再簡單商議幾句,終究覺得應當去勸一勸安逸侯,由安逸侯做主。
畢竟安逸侯自己對昭國公府的關系還有考量,若是蕭熠直接將尹三處置了,必然影響孟尹兩家的關系,越俎代庖,安逸侯未必當真樂意。
說著,二人便回到了如意軒門外,賀云櫻將披風解了下來還給蕭熠,神色平和:“多謝兄長。”
“云櫻。”蕭熠目光不由微微閃動,心里再次生出一絲輕輕的不安。
雖然她像前世一樣叫他殿下,往往是帶著嘲諷與質問,可這樣客客氣氣叫兄長,卻重新推遠了二人之間的距離。
“兄長早些休息罷。”賀云櫻彎了彎唇,淺淺笑容溫柔如夜月,隨即自己轉身進房去了。
蕭熠看著她婀娜的背影,緩緩舒一口氣,安慰自己或許是有些過于憂心了,將她的微笑笑容在心頭又轉了轉,自己也回房去休息不提。
轉日一早,季青原便陪著一位老太醫到了靖川王府,給霍寧玉請了平安脈之后,又去了蔣側妃的院子。
很快,小郡主“風寒臥病”的說法便傳了出來。
霍寧玉這邊身體倒是還好,但她本來就不喜歡參與公卿宴會的應酬,且因著假死之后再回京,在外走動不免被反復問到在華陽的修行之事。
相關的說辭雖然是有的,她卻懶怠反復應答,所以對昭國公府的帖子只是叫人預備的禮物而已。
于是最終要前往昭國公府的便只有蕭熠與賀云櫻二人。
蕭熠其實是有幾分心熱的,尤其經了五云塔與王府花園兩番說話,哪怕她昨天還是再次改換稱呼,但也不像先前那樣如避蛇蝎。
于是一早起來,頗為認真地思索半晌,才穿了一件寬袖蟹青長衫,外罩月白紗衣,發髻用青竹短簪,是他平日最為閑散雅逸的常服裝扮,也是以前與賀云櫻出游時最經常的穿戴。
看看差不多到了要出門的時辰,蕭熠便先到如意軒,想接了賀云櫻再一齊到二門去登車啟程。
然而剛到如意軒院門左近,還沒當真往里走,便見有侍女迎上來稟報:“縣主已經出門去了,說是先去安逸侯府,要與孟小姐一同前往昭國公府。”
蕭熠淡淡應了,只作尋常一樣折回甬道,自己往二門過去,心道賀云櫻大約只是太過掛心孟欣然,所以才直接去找她,便將自己心頭那點淡淡失落強壓了下去。
不多時到了昭國公府,尹家內外皆張燈結彩,花團錦簇。
因著今年本就是尹老夫人七十整壽,而先前傳出身故消息的昭國公,在宮變之事落定后重又“復生”,帶著圣旨褒獎,提到先前是護駕重傷、奉旨假死等等,于是尹家也算得雙喜臨門,這場宴會便格外盛大。
按著往年的慣例,蕭熠都是在前堂與幾位輔臣一同議政敘話,從來不到后園參加什么平輩的茶會詩會。
但今次因是為了孟欣然之事而來,蕭熠便在尹家人相迎時笑了笑:“久聞府上葳園妍麗,詩會風雅,不知可否有幸見識一二?”
尹家人當然無有不從,且這詩會茶會平輩相交,遠比前堂吃茶論政更為親近,雖感意外,卻也歡喜,連忙賠笑為他引路,直接往花園過去。
穿過幾道回廊甬道,便至昭國公府的后堂葳園,園中已經有十數人,都是昭國公府親朋世交家中的貴戚少年少女,一眼望去衣香鬢影,滿眼皆是珠翠綺羅。
只是賀云櫻與孟欣然并不在內。
蕭熠此時心頭已經有一個念頭掠過,面上當然不顯,暫時還是先含笑與尹家人并這些公卿平輩寒暄幾句。
在場眾人當然都識得蕭熠,雖然都沒有在這樣的花會詩會上見過,此時見他如此風度翩翩又溫和含笑,自然都有驚喜親近之心。
無論是談詩論畫,或是棋道文章,一時間茶會先前的安排當然還在,但眾人的心思卻或多或少是圍繞在蕭熠身邊。
蕭熠隨口應付著,心里卻有些不耐。
因為安逸侯府比靖川王府距離昭國公府更近,且因著孟家與尹家有聯姻打算,今日這等宴會更應該早來,到了現在孟欣然與賀云櫻卻還沒現身。
勉強吃了兩盞茶,足足等了小半個時辰的蕭熠再耐不住,尋個托詞起身告辭。準備叫林梧去查一下,是不是孟欣然要推了這場宴會,或是賀云櫻已經陪她去南陽居找素娘子。
他到茶會來本就出乎預料,此時要走,眾人反倒覺得尋常,尹家人仍舊禮貌相送,也不敢如何挽留。
然而正當蕭熠隨著尹家二公子尹瓊海沿著來時的回廊往外走,卻聽西側傳來笑語,竟是孟欣然的聲音:“櫻櫻,也就你覺得他那樣好。”
循聲望去,是回廊中岔出一條石子小路,小路蜿蜒如溪流,兩旁植有翠竹,竹間隱約可見亭閣頂檐,大約是座寬闊方亭。
尹瓊海見蕭熠留神,亦同樣聽見話音,立即笑道:“許是我六叔在此作畫,王爺可要過去看看?”
蕭熠自然點頭,于是兩人沿著小路過去。
穿過那片翠竹,便是一座半亭,因為一面是墻壁,另外三面只有圓柱,并無門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