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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十三阿哥府——

雍親王胤禛緩步踏進(jìn)十三阿哥胤祥的院子, 一眼就看見院中的十三阿哥，立時皺眉嚴(yán)肅道：“出來作甚？你那腿疾正該好好待在屋中休養(yǎng)才是。”

十三阿哥蒼白的臉上露出一抹笑，倔強(qiáng)道：“四哥難得有空過來, 我總要出來迎一迎，還沒那么廢物, 連這幾步路都走不了。”

他沒讓侍從扶，甚至連拐都沒拄, 還彎下腰，欲給胤禛行禮。

胤禛一把托住他的手，微微使力抬起，也沒松開，順勢便扶著十三阿哥，一言不發(fā)地往正屋走。

十三阿哥眼露驚訝, 沒想到四哥會親手扶他, 一時間心中既是感動，又有些受寵若驚, 可步子一踏出去, 非人的疼痛讓他立即醒過神來，下意識便想收回手自己走。

胤禛收緊手, 輕斥道：“犟什么？我這個兄長管不得你嗎？”

十三阿哥忙道：“自然是管得的。”不再試圖抽手，只是仍然不愿將重量全部壓在四哥身上。

兩人進(jìn)到正屋中，胤禛揮退隨侍, 十三阿哥見兄長如此, 也命侍從們下去。

胤禛事忙, 亦是許久未上門, 四處打量一眼, 見這屋子里許多陳設(shè)擺件兒皆非新品, 也不昂貴，便又要皺眉。

十三阿哥立即道：“這府里一大家子人生活，我那皇子俸銀是盡夠的，可弟弟許久未曾當(dāng)差，總要儉省些，以備不時之需。”

“你只管花用便是，若有用錢的地方，我這個當(dāng)兄長的自然會幫你。”

十三阿哥搖頭，“哪里能讓四哥處處照看我一家人。”

胤禛低頭看向他的腿，道：“早些養(yǎng)好身體才是正道理，屆時也好安排差事。”

十三阿哥苦笑，垂下頭，從發(fā)絲到微微蜷縮的腿腳，都透著一股子頹喪。

一廢太子之前，十三阿哥亦是受康熙寵愛的皇子，意氣風(fēng)發(fā)，可一廢太子之后，他不止受康熙責(zé)罵，還圈禁許久，因?yàn)閴嬹R受的腿疾在養(yǎng)蜂夾道惡化，生瘡流膿，不利于行。

太子復(fù)立，十三阿哥依舊被遺忘在養(yǎng)蜂夾道，是胤禛想辦法將他撈出來，可也僅此而已，不過是換個地方繼續(xù)困守，磋磨意氣罷了。

胤禛想到咸福宮那些人過得日子，再看如今十三阿哥受盡打擊的模樣，恨鐵不成鋼道：“何必死氣沉沉地，既是活著，便該活出個人樣兒來，沒得教一家子受你影響，整日里想著前途無光。”

十三阿哥掩面，聲音沙啞道：“四哥，我如何快活的起來？每每想到皇阿瑪那一日戳心戳肺的狠絕之言，我便恨不得從未投身皇家才好……”

胤禛沉默許久，勸慰道：“前些日子，皇阿瑪還關(guān)心你的腿疾，并非徹底厭棄你……”

十三阿哥放下手，眼圈通紅，卻似生出希望和期盼，“四哥，皇阿瑪還選吉蘭入宮和雅若作伴，皇阿瑪定是不生我的氣了。”

若無人將吉蘭的名字呈到御前，皇阿瑪如何能知道一個沒見過的孫女之名？

只是胤禛看十三這般，到底沒說出他一個雍親王，連格格選伴讀都要運(yùn)作一二，而是平靜道：“宣妃慈愛，允伴讀們每六日回家中與親人團(tuán)聚，你也長進(jìn)些，莫要等侄女回來，讓她瞧見阿瑪依舊整日垂頭喪氣。”

十三阿哥稍稍打起精神，問道：“四哥，吉蘭住在宮中何處？雅若可好相處？每日都學(xué)什么？”

胤禛糾正道：“雅若的小名叫額樂，宮里太后娘娘和宣妃等娘娘們都這么叫她。”

“額樂？”皇子們皆通曉蒙語，十三阿哥自然知道其中之意，點(diǎn)頭贊道，“是個好名字。”

胤禛這才跟他講咸福宮對額樂四個伴讀的安排：“四個小姑娘被安置在西三所，都有單獨(dú)的屋子，蒙語、滿語由宣妃親自教授，漢字、琴棋書畫皆由咸福宮的蘇答應(yīng)教授，另外，額樂還有一位女師父教導(dǎo)武藝強(qiáng)身健體，伴讀們皆與額樂一樣的課程，日后上課便在西三所。”

胤禛今日來，便是為了安十三的心，難得話多起來。

“太后娘娘身體不適，宣妃侍疾，是由咸福宮的色赫圖答應(yīng)收拾的西三所，聽聞她最愛養(yǎng)花，極了解小姑娘們的喜好，西三所沒有一處不好，你不必?fù)?dān)心侄女。”

十三阿哥只以為四哥如此如數(shù)家珍，皆是為了他，越發(fā)感動。

胤禛也不解釋，意味深長道：“侄女能和額樂一處長大，是她的造化。”

十三阿哥認(rèn)同地點(diǎn)頭：“正是，能得宮中教養(yǎng)，日后吉蘭的規(guī)矩教養(yǎng)定然極好。”

兩人說的并非同一事，胤禛也不解釋，左右殊途同歸，若是侄女能學(xué)得幾分咸福宮諸人的達(dá)觀之心，進(jìn)而影響十三阿哥府，是最好的。

而他的期盼，想要實(shí)現(xiàn)，并非一朝一夕，需得日久天長，水滴石穿。

小小的額樂不懂大人們的彎彎繞繞，也不認(rèn)為伴讀于她是從屬關(guān)系，說是“朋友”，便沒有表現(xiàn)出半分尊卑，只像個小東道主一樣，熱情地招呼四人。

西三所收拾出來，聞柳是全程跟下來的，因而帶領(lǐng)額樂和其他幾位格格去西三所的任務(wù)，自然便落在她身上。

她向來周全，說話時顧及自家格格，也不會忽視其他家的格格。

一行人從咸福宮出去后，沿著夾道先向東走，再向北行，從百子門出去，右手邊是頭所和二所，左手邊便是西三所。

額樂始終牽著吉蘭的手，空著的一只手指著東邊兒，興致勃勃道：“盡頭便是御花園，我常從這里過，卻是頭一遭進(jìn)三所呢，不知道是什么模樣。”

宮里處處皆威嚴(yán)，四個小姑娘，除了吉蘭緊緊貼著姑姑什么都想不起，另外三人全程都目不斜視，十分守宮中的規(guī)矩。

此時四人聽了額樂的話，順著她所指，先看向御花園的方向，再看向西三所。

佟佳·茉雅奇是其父的老來女，年紀(jì)雖小，論起輩分，和佟佳貴妃卻是堂姐妹，只是隔了房，又從未見過，無從親近。

但佟佳家的女兒，數(shù)代都有入帝王后宮，無論是帶給佟佳家榮耀的孝康章皇后還是孝懿皇后，亦或是如今后宮位份最高的佟佳貴妃，全都是佟佳家女兒學(xué)習(xí)的典范。

佟佳·茉雅奇代父母盡孝于祖母跟前，自也是接受佟佳家對女子的教養(yǎng)，方才六歲的年紀(jì)，卻是個處處周全的溫柔性子，不忍額樂無人回應(yīng)，聲音輕柔地主動詢問道：“格格尋常到御花園，都玩什么？”

“冬日去的少，統(tǒng)共也就兩三次賞梅賞雪罷了，其他時節(jié)好玩兒的才多呢！”額樂晃了晃吉蘭的小手，興奮道，“御花園我處處都熟，你們喜歡花還是喜歡樹，到時我們都一起去！”

三個姑娘順從地應(yīng)是，吉蘭眼里一直包著的淚收了收，奶聲奶氣地問：“姑姑，有魚嗎？吉蘭喜歡紅色的魚。”

“自然是有的，還有金色的呢！”額樂親近地抱了抱吉蘭，極有姑姑樣兒地說，“我額娘們不愛養(yǎng)這些東西，寧壽宮和承乾宮的太平缸都養(yǎng)上魚了，承乾宮有只叫將軍的貓兒，尤其喜歡跳上太平缸看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