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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她的孩子,為什么不讓她看?為什么要抱走?難道她連看一眼孩子都不能嗎?而在此時,外面突然傳來一聲尖叫:“怎么是沒有氣的?”
那是南安王妃的聲音,帶著驚慌憤怒與無措,王氏一怔,再次叫了起來:“給我看看,給我看看啊……求求你們,讓我看看,讓我看看啊……”
“大少夫人,您、您……”那嬤嬤本還想說什么,但見她身下的血跡越來越多,也顧不得去勸了,連忙到外面把陳太醫叫了進來,陳太醫一進來就嚇了一跳,怎么成了這個樣子?當下不敢怠慢,就拿出了自己的銀針。他在太醫院聲名赫赫,不僅是診脈開藥方了得,針灸上的功夫也非常厲害。不過一般來說他施診前總要先問一下家屬,畢竟是上針了,而一般讓他看病的又都是貴人,有些人就有些忌憚。可現在他也顧不得那些了,他非常清楚王氏的身份,不僅僅是南安王府的嫡長媳,還是北定王家的嫡女!若是有了什么事,南安王府這邊不說,北定王家也要找他說話。
他手下針下的飛快,但情形卻沒有轉變太多,很快陳太醫就滿頭大汗了,又過了片刻,他終于輕輕的呼了口氣。看著那個臉漲的通紅,連眼睛都泛紅的女子,心中不由得一軟。要說他是不該有這種感情的,作為一個太醫,這種事他雖然不能說見了很多,卻也不少。而在宮里卻有很多不好說的秘辛之事。
可他見的那些大多是互相掐斗所致,真有幾個是完全無辜的?可眼前的王氏,是真真的無辜!從一開始,王氏的脈就是他請的,當時雖不能說十分好,可也說不上兇險,當然,根據王氏早先的情況,是有滑胎的危險,可那一般來說也就是頭三個月,最多也就是五個月,過了五個月,除了極少數的,就很不容易再滑胎了,當然,也有那容易早產的。所以說一開始對于南安王妃的緊張,他雖然覺得有些過了,可也能理解,但是南安王妃后來做的事,他是越來越不能贊同。
可他是什么身份?說是太醫,其實也就是郎中,在這些高門大戶的眼里,最多也就是一個好點的郎中,別的什么都不是。但就算這樣,出于醫者父母心,他也幾次提醒南安王妃,一開始還是隱晦的,后來干脆就挑明了,南安王妃對他是尊敬的,不能說一點不讓,可除了醫術范圍內的就不聽他的了,他要再多說兩句,南安王妃的臉色就變了。到了這一步,他也不敢再說了——說了也沒用。
他所能做的,只是在診脈的時候經常寬慰王氏兩句,王氏每次都笑著點頭,但那眼中的憂慮和迷茫卻是明晃晃的,之后他也就不說了,因為一樣沒用。
王氏走到今天這一步,從某種情況上來說他是想到了。
他又看了王氏一眼,轉過身出去把朱納叫了過來,王氏一見他立刻就彈了起來:“孩子呢?我的孩子呢?”
“大娘子……”朱納兩眼泛紅,說不出話。
男孩!他夢寐以求的男孩!四肢俱全的男孩!可卻是沒了氣的!
“我的孩子呢!”王氏幾乎是在吼叫了。
“大娘子,孩子還會有的,咱們一定還會再有孩子的!”最后,朱納只有把臉埋在王氏的手里,再也忍不住的流出了淚水。那是他的孩子啊!他第一次當父親,他終于能當父親了,可結果卻是這樣!身體不好就要遭這樣的罪嗎?他朱納這二十多年信佛抄經每年施舍都什么不算嗎?他沒有傷害過任何人!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良心的事!他的弟弟朱抵還會縱馬街頭闖下大大小小各種禍事,他卻安分守己,連朋友都沒有幾個,平時無事也就是讀書寫字。他不能說自己是一個大好人,可絕對不是一個壞人。可為什么他要遭此報應?
“你是說……我的孩子,沒了?”王氏歪著頭,看著他一點點的說,她說的很艱難很吃力,每一個字都像是往外面擠的。
“大娘子,你不要傷心,這個孩子、這個孩子喝咱們沒緣分,下一次,下一次就好了。”
王氏沒有說話,她突然感到身下很空,一陣說不出的眩暈令她不受控制的躺了回去,朱納大驚,連忙叫她,連叫了好幾聲,她才悠悠的睜開眼:“大公子,我的孩子,真的沒了?”
朱納的淚水終于忍不住的落了下來,他胡亂的點著頭,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王氏麻木的看著她,忽的她笑了起來,無聲的笑,嘴角是上挑的,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恐怖。她要死了,是的,如果說剛才不知道的話,她現在已經知道了這一點,下體不斷流著的東西,陳太醫的突然離去,兩個媽子的驚慌都令她明白這一點。她的孩子死了,她也要死了,她突然覺得這沒什么好怕的,可是她不甘心!
為什么死的是她?為什么死的是她們母子?這一切本不該發生的!
“讓我見見我的孩子。”
“大娘子……”
“讓我見見!”
朱納抬起頭,王氏一臉堅毅的看著他,片刻,朱納終于點了點頭,出去把孩子抱了進來,在此之前張太醫已經放棄了施救——他再是兒科圣手,也只能治病不能治命,這孩子給他的時候就沒有絲毫脈搏跳動,他是真的沒有一點辦法。
王氏的肚子早先顯得很大,但這個孩子卻不是太大,瘦瘦小小的,兩眼緊閉,嘴唇緊緊的抿著,兩個小拳頭也緊緊的握著。這個孩子,自生下來就沒能看一眼這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