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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謝心中一凜,但還是神情自若地笑道:“別亂喊人姐姐,以后要叫她嫂子。”
“可是,是媽媽說的。”她抬起手,指著站在面前的母親,“媽媽說,我是她的親妹妹,可我也是你的親妹妹,所以你們兩個都是我的親人?為什么會這么復雜?”
容謝轉過頭,看著自己的母親。他輕輕一笑,用輕松又帶點頑皮的語調問:“媽,你是不是中暑了,連這種胡說都說出來?”
容夫人摸了摸額頭,語氣極其不自然:“可能是天氣太熱了,我從早上起來就覺得不太舒服。”
“只是胡話嗎?”容以諾懷疑地看了他們兩人一眼。
容謝推著輪椅,一面低下身來跟她說話:“我有一個好消息要告訴你,終于找到了第二個可以配型的骨髓捐獻者,我剛才跟陳醫生談過了,她說手術成功率很高,手術之后你就可以痊愈了。”
容以諾低低地嗯了一聲,模樣有點消極,似乎并不為這個消息高興。
容謝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母親,手術是勢在必行的,他不希望在這個關鍵點上還要橫生枝節。他讓護工阿姨先照顧以諾午睡,又把自己的母親叫了出去,質問道:“你到底說了些什么?以諾怎么會這么說?”
“我不小心把她跟柳葭的關系……說出來了。”容夫人靠在墻邊,長長地嘆氣,“我覺得她會在手術途中反悔,就想找她談談,結果剛好看到她正跟以諾說了些什么,以諾就哭得厲害,我太害怕了。”
“中途反悔?”容謝皺著眉,“你怎么會這樣想?”
的確,以諾面臨的將有骨髓捐獻者在手術之中反悔的風險,可是那種風險是可控制的,更何況他深信柳葭就算曾想過,但是絕不會做出這樣的事。
“是你叔叔打電話提醒我的,我知道他野心很大,跟你不對付,可是他這個提醒我覺得有道理。”
又是他。
容謝神情緊繃,拿出手機給何天擇打電話:“天擇,這幾天我妹妹就要做手術,我要請假幾天,公司里的事你跟嚴禮先幫我拿主意,有什么拿不定就來找我,我會抽出時間去處理的。”
何天擇大大咧咧地回答道:“沒問題,容哥,你放心照顧妹妹,我一定不會來打擾你的。”
容謝想了想,還是不放心,便道:“嚴禮在你邊上嗎?你把電話給他。”
電話那頭很快換了人,嚴禮道:“容總,你放心,我明白你的意思。”
容謝點點頭:“很好,天擇粗心,而你比較仔細,我把事情交給你,自然會很放心。”他跟何天擇交代“拿不準的事情”來找他,何天擇就一定會把大事小事都包攬下來,雖說手術時間很短,等他回去也不會翻天覆地,可是在這個關口,他已經不能再行錯半步。
他掛斷電話,輕聲道:“媽,你先回去吧,等后天手術你再過來。我會陪著以諾,中間不會有事的。”
容夫人想了想,也覺得他說得有道理,以諾現在看到她,難免會想到她之前說過的那些話:“可是……柳葭這邊……”
容謝解開了襯衫領口的風紀扣:“我現在就去找她,你在病房外面等我,如果是我叔叔或者莫瀟過來,不能讓他們再跟以諾見面。”
——
柳葭換了病號服,站在窗戶邊上,看著底下綠茵茵的草坪,正有幾只白鴿在上面踱步,忽又被遠處鐘樓的聲音驚起一片。
她抱著手臂,收回目光,注視著自己倒映在玻璃窗上的影子。
“柳葭。”容謝站在病房門口,喚了一聲她的名字,可她完全沒有任何反應。
就算他走到她的身后,她連回個頭的打算都沒有。容謝輕聲問:“知道那件事,是什么時候?”
柳葭思考了片刻,回答:“一直都知道,不過后來才知道是你媽媽。”
那天她在飯局上喝醉了,被容謝帶回家,早上醒來的時候,他床頭的抽屜沒關緊,露出了一條縫,好像一只黑色的眼睛,引誘著她打開來一看究竟。然后她就看到那張全家福。她并沒有告訴俞桉實話,其實她看到過那個女人的模樣,她拿出支票來放在她的母親面前,她的臉在這些年中一直銘刻在她的腦海之中。
從那一刻開始,她就在等待機會。
然而那個機會終于來了,容亦硯找到了她,盡管她不過是其中一顆棋子。
她知道自己有多么理智,不會隨意愛上一個人,那么這場迷局般的游戲她就能一直笑到最后。只是有時候,終究不免入戲,多多少少,她還是放縱了自己的感情。
容謝又問:“那為什么還要悄悄地捐骨髓?”
“想捐就捐了,為什么還需要緣由?”
“捐骨髓不是一件小事,你也不是沖動行事的人。”
柳葭轉過身,正視著他:“閑著沒事做就去捐了,這個答案你可滿意?”
容謝把手放進口袋里,取出一只戒指盒來,當著她的面打開了:“你上次問我,如果那個捐獻者讓我以身相許,我還會不會答應。我的答案很簡單。”他捻起一枚女式的戒指,拉起她的手,緩緩套進她的左手無名指上:“我的答案就是,我愿意。”
他拿起剩下的那枚戒指,直接套在自己的手上:“要不要我跪下來求婚?”
柳葭臉色慘白,勉強笑了一笑:“如果我讓你在大庭廣眾這樣做呢?”
容謝勾著她的手指,大大方方地單膝跪下來,誠摯地看著她:“你的要求,我都無法拒絕。”
——
俞桉來醫院看她。
她一邊抱怨路上大堵車,一邊一點都不客氣地當著她的面自己拆了自己買來的果籃:“這個橙子似乎不錯,不如就先吃它吧?”
柳葭看她剝橙子,忽然道:“其實有件事我沒對你說實話。”
俞桉捏著橙子,回答道:“每個人心底都有屬于他的秘密,我不期待聽到的全部都是實話,可是——”她把小半個橙子都一股腦兒塞進自己嘴里,含糊不清地說:“你這混蛋,居然敢對我說假話,你還把不把我當朋友,不對,你就是個重色輕友的家伙。”
她騙過容謝更多,這樣算的話,她根本不能算是個重色輕友的人,不過她的確是個很復雜的人,很多人看到她的長相就覺得她清純溫柔,其實根本不是這樣。
柳葭緩緩道:“其實我知道那個女人是誰。那個給我媽媽支票,逼她離婚的人,我看到了。那天放學早,我就站在門口。”她之后沒有進家門,她游蕩在灰色夜幕之下的大街上,好像失去依靠的游魂,可她知道這一切早已無力回天,她根本沒有資本去對付對方。她甚至都不敢說她看到了那一幕,多么屈辱的一幕。
那天清晨,她在容謝的房間里蘇醒過來,看到的那張照片上,容以諾跟容謝一左一右,將他們的母親圍在中間,勾起了封塵在她心底深處的仇恨,她要她付出同樣的代價。可她憑什么能夠接近她?
就只有從接近容謝開始。
從那個時點開始,她已經不再逃避他,可是她的態度卻不能轉變得太快,那樣會引起容謝的警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