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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皇后。”
王皇后再次有意識,是聽到慶皇的呼喚。
她微微睜眼,見到自己的丈夫坐在床邊,關切地看著自己。
“皇上。”被雀稗攙扶著坐起身,王皇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委屈地撲進慶皇的懷里,抽泣起來。
站在一旁的葉儂依和花穗相互看了一眼,葉儂依雖面無表情,但內心卻冷冷笑了笑,心想這皇后還真會抓時機。
“好了好了,沒事了。”慶皇輕拍皇后,安慰說。
“皇上,臣妾……臣妾……”皇后不知該說什么,她連發生了什么事,都還未清晰。
慶皇嘆了口氣,說道:“沒事沒事,太醫說你是憂思過慮,才暈倒的。”
暈倒?這下提醒了皇后,她暈倒了嗎?
忽然她腦海中再次浮現那只青面獠牙的怪物,皇后嚇得跳起來,抓住慶皇的衣袖說:“皇上,宮里有……”
皇后嘎然而止,她想述說自己的遭遇,但是她不能。她是皇后,人前忌諱鬼神一說,這會兒自己遇到,還嚇得魂飛魄散,怎得也說不過去?她閉上了嘴。
“有什么?”但慶皇不知,追問道。
“有……臣妾是說,”皇后連忙岔開話題,“臣妾只是小病,卻勞皇上牽掛,是臣妾的不是。”
慶皇怎會看不出皇后的心思,他笑了笑說:“皇后主理后宮,為朕分憂,朕自是掛念的。”
“謝皇上。”不管慶皇說的是不是真心話,但至少皇后聽來很窩心。
“皇上,”葉儂依說,“皇后娘娘身子抱恙,還請皇上多陪陪娘娘。”
聽她如此提議,其他在場的嬪妃也紛紛附和。
皇后聽了心中卻不是滋味,心想,我是皇后,皇上自會多陪我,要你一個妃子多嘴什么。
慶皇點點頭說:“如此,朕就不回御書房了,在這里陪皇后。”
“不!”皇后拒絕說,“皇上切莫為了臣妾耽誤國事。臣妾休息休息就好了。”
慶皇愣了愣,驚訝于皇后的一反常態,若在平時,她定是欣然接受,今天卻拒絕了,好生奇怪。他轉頭看了眼葉儂依。
葉儂依似明白其中緣由,說道:“皇后娘娘體恤皇上國事繁忙。要不臣妾等替皇上照顧娘娘吧?”
“是啊,皇上,國事為重,臣妾有葉貴妃和幾位妹妹照顧。”
“好吧,皇后好好休息,朕晚上再來。”
“送皇上。”聽到這句話,多大的驚嚇都值得了。皇后虛弱地笑著,目送慶皇離開。
這個笑容在慶皇的儀仗走遠后,立刻被收了起來。
就算還未從驚嚇中完全恢復過來,王皇后仍正襟危坐,嚴肅地對一眾嬪妃說:“辛苦各位妹妹了,都退下吧。”
“皇后娘娘,臣妾等……”葉儂依還想說什么,卻被皇后打斷了。
“葉妹妹協助皇上夠辛苦的,本宮這里就不勞你操心了。”皇后瞅了葉儂依一眼,那容光煥發的絕色臉蛋,她看了來氣。
好在葉儂依進宮多年都無所出,她才容得下這個女人。
“是。”葉儂依施了施禮便告退了。
其他嬪妃亦被皇后打發走,屋內只剩皇后和雀稗主仆二人。
“雀稗,”皇后小心地瞧了瞧門窗,確定無人偷聽后,問道,“貴妃請的那些術士還在宮里嗎?”
“在。法事還未做完,那些人都還在。”
“既然要做法事,那就安排他們到掖庭也做一做。”
“啊?”雀稗以為自己聽錯了,確認道:“皇后娘娘,您不是說不信鬼神的嗎?”
“本宮是不信啊,但若做場法事能平息宮中流言蜚語,讓大家安心,也是好的。”
皇后如此回答,心中不免對雀稗沒有眼力勁感到惱怒。
“是,奴婢這就去安排。”
“掖庭的掌事嬤嬤呢?”
“在外面候著呢。”
“讓她進來回話。”
雀稗轉身將屋外的掌事嬤嬤叫了進來。
宮內掌事的嬤嬤,不是服侍主子服侍得好,得了賞識被封品級,便是在宮中待了超過二十年的老人。而掖庭的掌事嬤嬤,屬于后者,她已年近五十,頭發花白,背微微弓著,進來后沒走幾步便跪下行禮:“奴婢參見皇后娘娘,娘娘千歲千千歲!”
“起來吧。”皇后不多廢話,開口就問,“岑嬤嬤,本宮問你,前段時間,掖庭是不是死了個小宮女?”
“回娘娘,是死了個丫頭。”
“怎么一回事?”
“回稟娘娘,那丫頭原本是御膳房打下手的小宮女,因為犯了事被罰到掖庭。原本哪,還好好的,直到一個月前她接到她娘去世的消息,精神看著日益消沉。可沒想到這孩子太想不開了,竟然投了井。”
岑嬤嬤娓娓道來,她的嗓音尖細,聽起來仿佛夏日樹頭的知了,嘰嘰喳喳,有些吵鬧。
皇后揉了揉太陽穴問道:“她自盡當晚,可有異樣?”
岑嬤嬤眼珠子轉了轉,說:“沒有啊,什么異樣都沒有。娘娘,掖庭清苦,那丫頭不過十四歲,吃不得苦,再加上她唯一的親人去世,想不開是難免的。這種事,在掖庭很多。”
皇后點點頭,都道進了皇宮就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又有多少人知道這背后皆是辛酸和血淚。
“那楊妃所見的男人又是何人?”雀稗卻不識趣地提了一嘴。
岑嬤嬤沒想到會被問到這個,嘴角抽搐了一下,立馬笑著對雀稗說:“雀姑姑明鑒,夜黑無月,楊妃娘娘又站得遠,肯定是看岔了。整個后宮,除了皇上,哪來的男人啊?”
這句話卻讓皇后皺緊了眉頭。
她仔細瞧了瞧岑嬤嬤,發現了異樣。
就如岑嬤嬤所言,掖庭是整個皇宮最清苦的地方,她雖為掌事嬤嬤,但月錢也沒有其他各司各局的多,故而她穿的宮裝還是麻布,但她袖口下若隱若現的金色光芒是什么?分明是一個金鐲子。
“你先下去吧。”但是皇后沒有多言,讓岑嬤嬤離開了。
雀稗有些不解,關上門后問道:“娘娘,就這樣讓她回去了?”
“當面問她,自然是什么都問不出來的。”皇后說,“葉儂依說的沒錯,掖庭確實有問題。”
“那……”
“雀稗,你著人盯著岑嬤嬤。就算死去的宮女與她無關,楊妃的死也可能與她有關。”
“娘娘為何如此說?”
皇后斜睨了雀稗一眼說道:“你沒聽她說嗎?若她不是親眼所見,又怎知楊妃站得遠呢?”
雀稗恍然大悟,說道:“娘娘英明,奴婢這就去安排。”
于是匆匆離開,去辦皇后交代的兩件事。
這頭一樁便是找那些術士。此事略有些棘手,怎么說這些人是貴妃招進宮的,她雖是皇后貼身侍婢,拿著皇后懿旨去宣,自是叫得動,但如此一來,貴妃就會知曉皇后意圖。
按皇后死要面子的個性,定是萬萬不愿意的。
只能偷偷去了。
雀稗趁夜黑走進了術士的住處。這是宮角下一處僻靜的小院,平日里幾乎無人經過,這也給了雀稗機會,不必擔心被看見。
推開院門,院內十分寂靜,就連蛐蛐的叫聲都聽不到,仿佛這里沒有一個喘氣的物件。
雀稗去的也不晚,但不見一盞燭火。
“不至于吧,這么早就休息了?”雀稗提著宮燈,戰戰兢兢地往里走。
越往里,她越害怕。今晚無月,漆黑一片,眼前只有宮燈照到腳前一小塊地方看得清,耳邊只有自己的喘氣聲和心跳聲。
這里真的住著人嗎?她開始懷疑自己弄錯了地方。
忽然吱呀一聲,從她的左前方響起推門的聲音。
她的心猛地抽搐一下,抖著手舉起宮燈往那方向照了照。不照不要緊,一看清來著,雀稗著實被嚇了一跳。
“啊!”她大叫著撒腿就往院門跑去。
那推門的,五短身材,四肢粗大,露出的手黢黑,指甲足有半尺,再看那臉,五官扭曲,好似被車輪軋過,都擠到了左半臉上,口中犬牙外翹,最可怕的是那雙沒有眼珠子的眼睛,白乎乎地瞪著雀稗,儼然就是個想吃人的惡鬼。
雀稗這會兒只想逃離院子,唯恐跑慢了,會被那惡鬼追上,撲倒在地,然后……
“啊——”她還沒想完,便撞上了一堵“墻”,隨即她的雙手就被“墻”抓住了。
這不是墻,這是那惡鬼的同伙!
雀稗如此判斷,拼命地掙扎,心中不禁想:完了,她今晚要命喪于此了。
“這位姑姑,”身后傳來嘶啞的聲音,“你是來找我等的嗎?”
雀稗禁閉雙眼,拼命搖頭否認。她聽說過,只要不見惡鬼的臉,不出聲,便有逃脫的生機。
“那姑姑切莫來了,”那聲音說,“我等奉貴妃娘娘之命在此迎送鬼差。姑姑若貿然前來,恐有撞上鬼差之危。”
雀稗又拼命地點點頭,心想:你說什么就是什么,我這就走!
忽然她愣住了,剛剛那“惡鬼”說什么?奉貴妃之命迎送鬼差?那不就是貴妃請的術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