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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想到你愿意見我?!?
這是冷清風再次見到孟白的第一句話。
此刻的孟白銀發依舊,但身上的殺氣卻少了許多,眉宇間多了幾分哀思,眼下是烏青的,看來是這幾日沒有睡好。
她沒有答話,將手中的藥丸服下后,伸手請冷清風坐下。
待冷清風在自己的對面安坐,給他斟上茶,孟白才說:“老身沒有理由不見冷公子,何況如今冷公子已不再是老身的敵人?!?
“我之前一直無法理解你做這些事的目的,如今想明白了?!?
“哦?”孟白抬抬眉,她并不感到意外。
“之前不明,是因為不知道皇上和閻王之事,而眼下他們的勾當被揭曉,你的苦心經營也就很明白了?!?
孟白嘴角微微上揚,說道:“愿聞其詳?!?
“殺各國官員,是因為這些人與閻王有勾結。殺齊宸,滅濟道谷,也是因為他們與閻王有勾結。而綁朔月,攻盤陽老府,則是為了揭露離皇當年對你爹娘的惡行。小月,不,我該稱你為孟婆,你想要報復的人有兩個,一是離皇,另一個是閻王?!?
孟白笑了,聽到冷清風叫自己“孟婆”,她知道冷清風已經接受了現實。
“冷公子越發成熟了,”她夸道,“不再是當年那個被感情蒙蔽雙目的年輕人,知道用理性思維思考問題了。”
冷清風苦笑,搖了搖頭說:“比起你來,我還差得遠呢?!?
“你今日來見我,所為何事?”
“原本是想問你的目的,但現在……”冷清風低頭抿了口茶,茶湯濃而苦,“我想問,你可滿足了,孟婆?”
孟白皺眉,沒有明白他的問題。
“我是指,殺了同母異父的親妹妹,是否消解了你對離皇的憤恨?”
消解了嗎?孟白自問,她不是一個寬容的人,小時候若誰對自己態度不佳,她會記恨整整數年,然后在晉院考試上故意引導老師為難此人。
所以……
她嘆了口氣說道:“公主本是無辜,但若不殺了她,老身不知還有什么事能讓他如此悲痛欲絕。”
“自是江山不穩,大權旁落?!?
孟白看向冷清風,面前這個自己曾認為優柔寡斷的男人,忽然目光變得堅定和坦然,仿佛將那“第一書生”的名號已拋之腦后了。
“冷公子,離國建國百年,如今的離皇子嗣充盈。你剛說的兩點,可不是一朝一夕能辦到的。”
冷清風苦笑著說:“所謂謀臣,一語一句便能翻云覆雨,一個計策能破一城,一個謀略也能毀一國。這個道理你自小耳濡目染,不會不知?!?
“如今沈皇后已廢,利仲錦的太子之位岌岌可危。冷公子又如何能讓自己的謀略影響整個離國呢?”
“你也說如今的離皇子嗣充盈,太子之位不會空懸。沒了利仲錦,還有利仲逑,再不濟其他皇子也可選。只要我還是盤陽老府的冷清風,只要我愿意輔助他?!?
“君主亡國,歷來不會找自己的原因?;蚴清鷭寮t顏禍水,或是外戚干政,亦或是臣下失職。冷公子不怕擔上一個禍國殃民的罪名嗎?”
“你不怕雙手沾血,背上無數條人命,我又何懼被遺臭萬年呢?”冷清風笑得很是坦然,“何況,若天下人知曉離皇真面目,或許還會感謝我的救國之舉?!?
“離皇的真面目?”
從方才開始,孟白就注意到冷清風不再用“皇上”,而是用“離皇”來稱呼。
“奪臣妻,殺功臣,與邪道為伍,用無辜百姓試藥。這一樁樁,一件件,我要讓世人通通知曉?!?
“看來,離皇晚年必然凄苦,他留在史冊上的名聲怕是不會好看了?!泵习讻]有答應,沒有反駁,算是默默接受了冷清風的計劃。
“但此之前,我想見見慶皇。”
冷清風這個要求,很是奇怪,但孟白立刻明白了他的想法。
她點點頭說:“冷公子若想見慶皇,老身可以安排,但皇上不會答應你任何事。”
“不需要,我只想知道袁師伯的愛徒,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
“你是想知道離國百姓的未來,是否值得交托與他吧。”
“至少要比現在的離皇強才行。”
孟白笑了,答道:“應該是的。”
“你呢?”冷清風話題一轉,問到了孟白自身。
“老身還要解決閻王。”
“待解決完閻王之后呢?”冷清風并不懷疑孟白計劃的成功與否。
孟白沒有說話。
在她思索著如何回答會比較好的時候,象推門而入。
他沒有敲門,而是直接進來,表示事情很著急,他的身后跟著左程,溫宋的貼身侍衛。
“婆婆,溫盟主還沒回來。”象說。
“他下山了嗎?”孟婆問左程。
左程陪著溫宋到了盤陽老府山下,因是賠罪的名義,溫宋便只身上了山。
左程搖搖頭說:“屬下在山腳等了兩日,不見盟主歸來,便自作主張去敲山門,但無人來應門。屬下覺著蹊蹺,所以回來求助婆婆?!?
“老師等人是不會為難溫盟主的?!?
“袁帝師與錢公公也已返回慶國,也說溫盟主當日便離去了。怎會沒有下山呢?”
孟白與冷清風對了對彼此知曉的消息,感到事情很是蹊蹺。
“象,你給秋秋去信,問問究竟是怎么回事?!泵习渍f道。
“要不要我……”
“不用,再不濟,老身走一趟便是了。冷公子,在紹都還有要事。若真要援助,老身定會告知?!?
冷清風點點頭,站起身,說道:“好,若有什么事,可用以前的方式傳信。”
孟白點頭回應,目送他離開。
“婆婆?!弊蟪探辜钡卦儐?。
“左護法不必擔心,老身立刻去調查。在此期間,青道盟中事務就勞煩你了?!?
“好,那勞煩婆婆盡快找到我們盟主?!?
左程拱拱手,也先行離開了。
屋內只余孟白與象二人。
孟白坐著,思慮幾番后,將先前那鐵盒子取了出來。
“現在嗎?”象問。
孟白點點頭,又拿出一個小鐵片,說道:“齊宸的芯片確定了大致的方位,朔月的應該能告訴我們閻王具體的位置。”
割破朔月喉嚨的下一刻,孟白又當著所有人的面,將她耳后深埋的芯片取了出來。
她將芯片塞進鐵盒,一番操作后,原先模糊概要的地圖,變得清晰和具體了。
“如何?”
孟白嘆了口氣,說道:“我真是太蠢了,竟然沒有想到。閻王和離皇合作密切,在偌大的離國皇宮中給他找個藏身之處,輕而易舉的事?!?
“在離國皇宮?”
孟白點點頭說:“看來,我們又得進宮一趟了。”
“我這就去準備?!?
“不,不要大隊人馬,就你我二人和蟲子?!?
“可是……”
“先查探仔細了,再做進一步打算?!?
“是?!?
孟白一直在找閻王的下落。
因為有分身,他可以肆無忌憚地到處行走,而本體卻可以安枕無憂地窩在某個地方。就算孟白殺了齊宸,殺了更多的分身,對閻王來說,也毫無損失。
所以找到本體所在才是關鍵。
當然她并沒有指望此次潛入皇宮便能找到閻王,但至少可以確定他藏身之處。
事實證明,閻王是狡猾的。
當孟白和象、蟲子趁夜色,潛入皇宮查探時,閻王的分身之一正在御書房和離皇說話。
“你人呢?去哪兒了?”如今的離皇,面色憔悴,蓬頭垢面,朝綠芽大喊大叫。
“出去辦點事情?!本G芽毫不在乎地坐在一旁。
“辦事情?有什么事情比救朔月還要重要?”離皇站在她面前,揪住她的領子命令道,“趕緊回來,救朔月!”
綠芽很是不耐煩,推開他,說道:“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