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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鐘說話聲遠遠傳來,鐘瑩微微點了下頭:“嗯。”
爸爸來北城時,她熱情欣喜;離北城時,她失魂落魄,倒也符合情境。過于喪氣的神情弄得老鐘反過來安慰了她兩句,過年就回家了,別舍不得爸爸。
臨進站時又叮囑她,保持健康積極的態度,學習打工不可本末倒置,個人問題要慎重。鐘瑩強打精神一一應承,給了他一個告別擁抱。
看著老鐘的身影消失在進站口,鐘瑩眼淚唰地流了出來,執拗地站在送別的地方,鐘靜拖都拖不走,無聲哭泣五分鐘。然后對著關了閘的站口揮揮手:“再見。”
“至于嗎你?”
至于,十天后她不會送他,就提前在這里幻想著與他告別吧,再見老公,再見晏宇,再見我紙醉金迷的咸魚人生。
回到家鐘瑩忙碌了一下午,在小房間里扒拉幾個小時扒出一條裙子,嫌皺趕緊過了遍水,讓鐘靜拿著吹風機幫她吹干。自己洗頭洗澡做保養,挖掉整罐潤膚霜敷滿全身,衛生間關門閉窗放熱水,待蒸汽騰騰時光著身子在里面呆十五分鐘,接著沖掉殘余的霜膏,出來再薄涂一層保濕。
她頂著肩膀讓鐘靜摸:“什么感覺。”
“肉和骨頭的感覺。”
“滑不滑,是不是感覺手都放不住,直往胳膊上出溜?”
鐘靜面癱:“一般,不出溜。”
鐘瑩不理她,又把手肘送到她面前:“摸摸,白又滑,天下第一美肘便宜你了。”
鐘靜無奈蹭了蹭:“嗯,不剌手,天下第一大豬肘子。”
她每天都會保養,從頭到腳精心呵護,花錢買化妝品最不心疼,全是市面上能買的到的高檔品牌,一個月可以用掉鐘靜兩年的量。有時還會問她自己的背部線條如何,麥凱斯菱腰窩是不是很可愛,臀部是呈蜜桃狀還是氣泡狀。
鐘靜:能否說些人類語言?
她覺得妹妹可能一輩子也改不掉膚淺浮華的性子,總是盡力在她能做到的范圍內把外在美凸顯得淋漓盡致,至于內在......只要她別走歪路,別為錢出賣自己,鐘靜覺得有沒有都無所謂了。
五點,細致化妝,五點半用卷梳自己吹了個一次性大波浪。約定時間是五點四十五,她按慣例磨蹭到六點十分,穿好裙子,同色細高跟袢帶涼鞋,對著鏡子細細端詳全身。最后一面,還是想讓他記住她驚人的美麗,沖淡一些她帶來的陰暗感。
鐘瑩拎起小包:“去許衛東家吃飯,你自己晚上下面條吧,回來給你帶點心。”
“站住!”鐘靜速度沖上去攔住她:“你就穿這個出門?”
“怎么了?”
鐘靜挑起她肩膀上的細吊帶,“你說怎么了,這不是你剛洗的睡裙嗎?兩根帶子袒胸露背的你想干什么?給我換衣服去,敢邁出這個門一步,我讓你血濺樓梯口!”
“出門打車,去朋友家…”
“穿這個,不穿你別想走。”鐘靜不由分說,從沙發上撈了一件白色家常圓領短衫扔來。鐘瑩憋憋屈屈套上,出門下了一層樓梯。轉身一看,鐘靜就站在家門口盯著她,她訕笑著揮手:“姐姐再見。”
下到三樓,她剛想脫,就聽見樓上有腳步聲:“鐘瑩,別在樓梯拐子干嘛呢?”
“……”
出了單元樓,往胡同里走,鐘瑩再次回頭,果不其然姐姐正在四樓圍欄處陰森森地注視著她。以這個高度,她能一直看到胡同口。
鐘瑩佯作坦然向前走,那個高瘦的男人已經等在胡同外人行道上,手里拎著禮品,背對著她。
天賜良機,她迅速往墻邊一閃,抓住t恤邊猛地掀起。我就脫了怎么地,有本事你下來抓我呀!
“鐘瑩!死丫頭!”
一聲獅吼震胡同,晏宇轉過身來,正看見鐘瑩內八字站立,兩只手舉過頭頂撕拽,t恤領口卡在發際線上,整張臉呈現一種積極向上的狀態,因過份反向用力出現了雙下巴,吊梢眼別具一番風味。
“這是做什么?”
我驚人的美麗……鐘瑩神思飄忽了一下,她想后世網絡上好像有一個專修臟話技能的教派叫什么來著?唉,后悔沒去觀摩觀摩,學幾個比臥槽更帶勁的詞兒。
一把拽掉t恤,“快走,我姐追來了!”
高跟鞋健步如飛,跑到主干道上打了個車,鐘瑩顯見心情不佳,寒著臉抱著胳膊,一路無話。行至南小街香樟胡同路口,她下車一聲不吭目不斜視往里走,像是來過百千次一樣,門牌都不看就停在十八號大門口,伸手按了電鈴。
晏宇拿著她要扔掉的t恤跟在后面,見她氣鼓鼓的樣子也沒多問。“新”鐘瑩和“舊”鐘瑩有很多不同,但生氣的表現卻是一模一樣,不愿理人,倔呼呼的,誰多嘴就懟誰。所以在沒弄清她生氣原因之前,還是識時務點比較好。
她今天真漂亮,雖然那條紅裙子露的有點多,可是穿在她身上并無俗氣感。柔軟的質料,直身的款式,遮到膝蓋以下,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腿和細弱的腳踝,亭亭楚楚,說不盡的動人。
路過十六號,他稍稍駐足,看看大門上新刷的紅漆,再看一眼鐘瑩,嘆了口氣。
許家開門的是個中年婦女,五十歲左右,慈眉善目:“衛東的朋友來了,請進請進。”
鐘瑩的憋屈氣在見到她那一刻全然消散,臉上綻開驚喜笑容:“申奶...申阿姨。”
“你認識我?”
“哦,聽許衛東提過,您不是小柔姐的大舅母嗎?請您來照顧她生寶寶的,說您特別細心,人可好了。”
“哎喲衛東這孩子,”申阿姨樂得合不攏嘴,“小柔沒生呢,我哪做了事喲,就是來陪陪她的。”
晏宇靠近,鐘瑩拐了他一下:“這是申阿姨,叫人。”
她最喜歡最依戀的保姆...不不,不是保姆,是親戚奶奶。本該稱呼她舅婆,可是鐘瑩小時候不會發這倆音,就加上姓氏叫奶奶。
申奶奶從她出生一直把她帶到八歲,照顧她無微不至,不客氣地說,比爸媽親多了。中途幾次想告辭回家,都被鐘瑩死鬧活鬧給挽留下來了,許衛東不斷給她加工資,最終也只留了八年。她走的時候,鐘瑩差點哭昏過去,長大了去建溪看望她也親近得很。出國留學的時候,申奶奶還讓孫子給她發了一個大紅包呢。
“申阿姨。”
晏宇心里涌起點小不快,許衛東真是滿嘴謊言,昨天還告訴他自打結婚,搬來香樟胡同再沒見過鐘瑩。她又是熟門熟路,又認識家里人,哪可能是第一次上門?
兩人走進角院,許衛東的rg500這時還沒得到它尊貴的待遇,隨意停在墻角,擋泥板上臟兮兮的。二進院里響起許衛東的聲音:“是不是鐘瑩兩口子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