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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殿里的銅鐘敲響了。
元燁明立刻振作起來,到時間了,該給寒霜補給血氣了。
于是他放下手里的劍,輕手輕腳地捧著靈核疾步走向寢殿的另一側,那里有一個極大的浴池,里面是至純至精的靈泉。
這是他每日滋養葉寒霜靈核的地方,靈核中的靈氣最易消散,倘若不日日補給新鮮的骨血,終有一日會不復存在。
這是她唯一留下來的東西,他不能連這個都失去。
霧氣氤氳里,男子熟練地解開腰帶,把衣服全部褪去,半個身子趟入水中,正要像往常一樣把靈核置于胸口,汲取自己心頭的血氣。
但萬萬沒想到,一向沒什么反應的靈核這回居然“嗖”的一下躥得老遠。
元燁明登時就是一驚,嘩啦一聲迅速從浴池中站了起來,露出白皙精壯的高大身材。底下的水花濺到他俊美的臉上,便順著面頰往下,沿著脖頸流過肌理分明的胸膛,最后再沒入一些不可言說的地方。
他眼中直直地盯著葉寒霜的靈核,正要伸手去探,結果就看見這枚發光的圓球居然發生了驚人的變化——它變色了!
從原先的純白變成了一片粉紅,冒著蒸氣,仿佛煮熟了一般,還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地晃來晃去。
元燁明:“?”
這是怎么回事?
第90章 從不后悔
雖然魔界如今還是乍暖還寒的時節,但正明宮地勢特別,且有雄渾的魔氣在外縈繞,是以一年四季都溫暖如春,倒是個宜人的好地方。
大殿之上的白玉琉璃瓦熠熠生輝,兩側雕闌嵌著的明珠閃著耀眼的光,旁邊是郁蔥的草木,花枝繁茂,看著一派欣欣向榮,然而殿中的氣氛卻極為詭異。
一身黑袍的俊美男子就坐在正殿中央,手里捧著亮閃閃的靈核,面色柔和,眉眼含笑,看上去比任何時候都神采奕奕,好像又變回了從前那個風流瀟灑的魔尊。
自從帶葉寒霜的靈核回魔界之后,他就再也沒有露出過這樣舒心暢快的笑意了,可是此時這種莫名其妙的“正常”,反而如同回光返照一般,令人脊背發涼。
“尊上,靈核只不過是修士多年修煉的靈氣凝成的死物,便是一直用您的骨血和靈泉滋養著,也只會越來越衰弱,斷然不會……死而復生的?!?
說話的是一個相貌清秀的女子,名叫白露,也是元燁明的親衛。她猶豫了許久,還是硬著頭皮戰戰兢兢地提醒了一句,話雖然直白,語氣卻極為小心,似乎生怕下一刻就會迎來男人的暴怒。
然而元燁明卻并沒有生氣,他甚至還笑了一下,神色溫和得有些詭異,“你說得不錯,但你不知道,寒霜原本就與眾不同?!?
說著,他就把另一只手輕輕覆在了靈核之上,小心翼翼地撫摸,而后便看見它敏感地顫抖了一下,還微微地泛起一點粉色。
“你看,她在動,她有感覺?!痹獰蠲髁⒖烫а劭聪蛏磉叡娙?,黝黑清亮的眸中滿是真切的喜色,“她真的醒過來了?!?
聞言,白露看了一眼毫無反應的靈核,不自覺地咽了口口水,根本不敢吱聲。
旁邊的驚蟄也伸長脖子湊了過去,仔仔細細地上下瞧了個遍,還是什么也沒看出來。那枚小巧的圓球通體泛著淡淡的白光,一動不動,和往日根本沒有任何不同。
他一貫心直口快,當下就納悶地撓了撓頭,直截了當道:“可這明明什么反應也沒有啊?”
而旁邊的谷雨卻無聲地倒吸了一口涼氣,一下子覺得有點毛骨悚然。
他為奸人所逼,離開滄瀾派改修魔道已久,同葉寒霜這個名義上的小師妹其實并未有過什么交集。但即便身處魔界,都能時常聽到她的傳聞,也知道這是一個有勇有謀,胸懷大義的奇女子。
這么久以來,他作為旁觀者,對元燁明和葉寒霜之間的關系也摸透了七八分,只能說是陰差陽錯造化弄人,兩人最終沒能相守,確實也叫人惋惜。可是,斯人已逝,活著的人總要向前看。
之前的那段日子,元燁明雖然靈核從不離身,還整日對著它說話,但心里其實已經接受了女子已經殞命的事實,久而久之,想必總有一日會放下。
可沒想到如今隨著時間流逝,他這病不但沒有好轉,反而變本加厲,居然已經開始自己欺騙自己了。那枚靈核分明毫無動靜是個死物,他卻說它有所思所想,甚至還言之鑿鑿葉寒霜已經死而復生!
這怎么看都不像是個好兆頭。
谷雨頓時心跳如鼓,遲疑了一瞬,還是斟酌著委婉開口道:“尊上,會不會是你看錯了?靈核仙氣四溢,又會發光,本來就不容易分辨動向。”
元燁明一聽立刻十分篤定地搖了搖頭,“前日補給血氣之時,我眼睜睜看著她從手里飛出去,不會有假。更何況——”
他嘴角上揚,不自覺地把語調放柔放輕,“你看,她現在又動了,還變了顏色,她能聽得到我們說話?!?
谷雨垂眸看著依舊毫無變化的純白靈核,更加確信了自己心中的猜測,于是深吸了一口氣,終于忍不住反駁道:“可要真是這樣,為什么白露沒看到,驚蟄沒看到,我也沒看到?”
這個問題似乎把男子問住了,他面色微斂,輕手輕腳地把靈核置于一方錦盒之中,而后拿起桌上的白玉酒樽,在手中輕微地晃了晃,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
但很快,他又像是自己想通了,臉上也露出了一點甜蜜的神色,低笑一聲道:“許是因為我和她心意相通吧?!?
“尊上,那是因為你看到的根本就是幻象,你已經憂思成疾了!”谷雨不想他再陷入無望的情愛之中,于是忍無可忍地直接戳穿。
忠言逆耳利于行,尊上是救他性命的大恩人,是以即便會被遷怒,會被降罪,他也要把實話說出來。這種事情,清醒得越晚,就越痛苦,將來也越難以抽身。
但元燁明聽了卻沒有發怒,反而一副很是無奈的樣子,看著幾人的眼神就像在看著一群不知事的孩子。
“你們為何總是不信我呢?”他眸中閃過一絲明顯的困惑,甚至還嘆息了一聲,十分認真地解釋道:“她真的沒有死,她有反應有感覺,雖然看起來只是一枚靈核,但到底還好端端地活著。”
三人不禁面面相覷,都在彼此的臉上看見了驚懼。
尊上好像完全瘋了,固執地認定一件事,無論旁人說什么話都聽不進去了。
驚蟄性子急,立刻激動地跳起來據理力爭:“可是尊上,靈核里凝聚的靈氣只會不斷逸散,就算她真的有反應,真的變了顏色,那也只可能是壽數將近,就快要變成一塊頑石最后化為烏有了!”
“住口!”元燁明的臉色幾乎是在一瞬之間就發生了劇變,手上一個用力,白玉酒樽就被碾為齏粉,簌簌地散在風里。
他面如寒霜,眼神冰冷地掃向站在一旁的青年,低沉的聲音冷得刺骨:“你怎么敢咒她!”
于是驚蟄立馬噤聲了,谷雨張了張口欲言又止,但最后也沒有繼續勸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