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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趙慶誠隱約知道一些京城里面政治斗爭的風起云涌,但是細節卻不清楚,只是知道自己大伯趙志遠、大哥趙慶誠以及小舅子李鴻過都是站在皇帝一邊的。
有鑒于此,趙慶誠在遠在千里之外的桃園縣里面也不敢太過親近于沈相的人。只是后來,隨著皇上的落敗,隨著沈相的勢大,他心中便有了些動搖,不再是像以前一樣對沈相集團的人嚴詞拒絕,而是虛以委蛇,甚至有時候懷著點兒兩邊都想討好的意思。
雖然趙慶誠知道自己只是一個小角色,根本代替不了趙家這個士族大家的整體觀點,雖然知道自己的伯父趙志遠才是掌舵人,雖然知道如果皇上落敗,那么必然會牽連到自己,自己也落不了什么好處,但是他心中的天平還是忍不住向更有權勢的沈相一邊傾斜。
他乃是庶子出生,不像他的哥哥趙慶澤一樣,學的都是古來圣賢之言,平日生活中也以此為標桿要求自己,心直口快,存著正直之心。
他從小就是一個備受欺負的庶子,嫡母雖然在物質上沒有克扣過他的,但是對他的那一臉厭倦和鄙視深深刺痛了他的心,他從小就知道自己和哥哥是不同的,從小就知道仆人們都敢不屑地看著他,甚至在自以為他聽不到的地方用“那個賤種”稱呼他,用“那個小賤人”稱呼他的生母憐月姨娘,其中的鄙夷不言而喻。
如果不是嫡母平日里就這么稱呼他們,仆人們怎敢有樣學樣?
事情的轉機在他啟蒙開始念書后,父親趙志剛將他和哥哥一起送到了趙氏族學之中,與后宅的婦人和仆人們分割開來,他再也不用背負著庶子的身份,那里給了他一個平等的競爭平臺,一個揚名立萬的機會——只要成績好,能一路高中,哪怕你是庶子,別人也會佩服你,高看你一眼!
所以,趙慶誠念書的時候從來都是花十二分心思的,比趙慶澤刻苦很多,但是不知道上天是不是給了趙慶澤更多的靈性,或者是趙慶澤比他大一歲真的有很大的優勢,總之他與自己的哥哥趙慶澤總是同年考中童生、秀才、舉人、進士,而且名次都會比哥哥要差一些,從未真正在科舉上贏過哥哥。
趙慶誠有時候會暗搓搓地想,自己的堂弟趙慶康是個不中用的,到了這把年紀才堪堪考中童生,連秀才都中不了,還拖著這么一副病怏怏的身子,說不得什么時候就會去了。也難怪大伯會這么喜歡哥哥趙慶澤,簡直把哥哥當做自己的親生兒子一般的疼愛。如果沒有哥哥這個珠玉在前,是不是大伯父的一腔心血就會傾注在自己的身上?是不是自己就會得到大哥那樣的資源?
能留在翰林院之中,哪怕是以庶吉士的身份,日后有封侯拜相大有可能!可惜這個機會大伯給了哥哥趙慶澤,而自己只能被分派到桃園縣這么一個地方來做縣令,期間的差距何止天淵之別?
的確,父親為了自己已經盡力了,自己所得到的這些比起其他家的庶子來說已經算很不錯的了,但是人總是有往上爬的野心的。而庶子的身份更讓趙慶誠知道了權力的重要性,也更讓他渴望得到權力,站在比以前那些他仰望的人更高的地方!
趙慶誠想著,如果日后小皇帝落敗,那么大伯和哥哥可能還會感激自己,因為自己親近沈相的做法,才使得趙家沒有落敗,沒有被抄家滅族。
而如果萬一日后是沈相落敗,那么小皇帝看著大伯和哥哥的面子,也不可能對自己怎么樣,最多是少升一點兒自己的官兒罷了。
可是自己從七品的縣令起步,五年才能考核一次政績,這輩子也爬不到二品的官位,也入不了朝堂議政了,再打壓一下又有什么損失呢?哪里像哥哥和小舅子,從翰林院起步,現在已經做了天子近臣,那種升遷速度是無人能及的。
但是要掉下來永不敘用可能也只是一瞬間的事情。
選了一邊站隊就是這樣的,要么是天堂,要么就是地獄,沒有中間地帶。不如他這樣的選擇穩妥。
而且趙慶誠也給自己的做法找了合理性來安慰自己的心情——古時的世家全都是如此的,分散投資,雞蛋絕不放在同一個籃子里。就好像有名是蜀漢丞相諸葛亮,他的哥哥諸葛瑾不也投身東吳,不管兄弟兩個誰的老大做了皇帝,諸葛世家還是能一樣的延續下去。
他卻不知道,墻頭草卻是沒有什么好下場的。他如果真的看好沈相,那么還不如旗幟鮮明的投奔沈相,趁著現在沈相得勢的時候奔一個好前程,也算是奮力一搏。他這樣兩頭搖擺,現在當權的沈相不會信任他,現在就給他很好的資源,助他上位,日后沈相落敗皇帝上臺之后,想到他之前的舉棋不定,卻也不可能會中用他。
不過雖然趙慶誠在政治上糊涂,有些拎不清,但是他對于后宅的處理上卻是腦筋非常的清楚的。像他這樣經歷過后宅斗爭的庶子,更能明白女人心,明白后宅是一個怎樣可怕的地方,明白妻妾從來都不可能和睦相處,所謂的嬌妻美妾兼得只不過是男人的美好想象而已。
所以他為了拉住小舅子李鴻過這條線,這次終于沒有食言,在元宵節后來桃園縣赴任的時候就狠心將柳絮留在了京城之中,并未帶在身邊。
李徽不在的這幾個月時間里,他偶爾會收用一些女子,但是卻有著自己的原則——政敵送來的女子不用,日后會留后患的女子不用,難以打發出去的女子不用。在受到信知道李徽和李蔡氏一起坐船下江南的時候,就立時將后院中自己收用過的女子都打發了出去,還李徽一個清凈的后院,免得影響她的心情,讓她不能好好地安胎。
因此,在李蔡氏和李徽到來后,看到的就是一個干干凈凈的后院,一個非常模范的丈夫,使得李蔡氏的心情開朗了不少,有些相信了自己的女婿之前不過是一時糊涂,其實心中還是有自己女兒的,為女兒日后的生活少了很多擔憂。
也或許不是李蔡氏看不出來貓膩,而是她欺騙了自己,強迫自己去相信徽姐兒找到了個好男人,日后一定會幸福的。人很多時候總是只能看到自己想看到的那一面。
但是李徽卻和李蔡氏不同,她想要追求的那種夫妻同心的理想生活已經像一個肥皂泡一樣破滅了,現在的她已經再不能信任趙慶誠了,哪怕他現在做得再好,李徽還是不可能全身心地為他付出,不留給自己任何后路了。
現在,李徽的想法只是:花無百日紅、人無千日好,她要在趙慶誠還愿意對她好的時候將孩子好好生下來,爭取多生幾個,穩固自己的地位,抓好經濟權力,免得自己日后落不了好,免得自己的孩子日后被庶子壓在頭上。
她現在已經完全找不到自己的妹妹李妍和弟妹方寶英那種少女情懷了,已經沒有了“一生一世一雙人”的美好期盼,心心念念的只是怎么當好趙李氏,為自己和自己的孩子爭取多一點兒的資源,過得更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