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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被人算計的婚事必定苦不堪言,她都已經做好了最壞的那種,魚死網破的準備……可是沒有想到她竟然遇見了陸黎,一個對她一見鐘情,俊朗憨直的青年。
“為了藥效能更好,郡主著一層紗衣進藥桶,讓方瓷在旁伺候。” 屠大夫讓方瓷伺候郁棠去更衣,又隔著門板說道:“此次拔毒必定不會太輕松,郡主若支撐不住一定要說,咱們可以緩一緩,多年寒癥已融入骨血,急不得。”
郁棠聽著屠大夫說著這些,換上了紗衣,扶著方瓷的手,小心地坐進了藥桶中。為了不讓藥效散發過快,便上了兩塊木板,唯獨把郁棠頸部以上漏在外頭。
方瓷看了看大小,又看了看郁棠,低聲問道:“郡主覺得還好嗎?”
此刻是干蒸,是為了給郁棠暖身,等會便要關上門窗,拆掉藥桶上覆蓋的木板,由方瓷來施針。
郁棠感受了一下,道:“尚可。”
方瓷點點頭,在郁棠下頜處墊了一層薄薄的帕子,說道:“等會兒定會越來越熱,郡主要忍忍,第一滴汗落下時,便可施針了。”
郁棠深吸了一口氣,應了方瓷。但她心里多少還是有些忐忑,她多年來寒癥頑固,少有出汗的時候,更別說是滴落的那種汗水,她實在是有些擔憂。
方瓷仿佛明白郁棠在想什么,在旁看著火,又輕聲同郁棠聊天:“郡主別怕,方才給郡主擦了身,便有風見草的汁液,是有助郡主出汗的。若是郡主困了,也可小憩一會兒,左右時間不會很快。”
郁棠聽著方瓷說話已經與從前的怯懦大不相同,心中多少有點寬慰,又想著屠大夫和鶴山這幾日都跟她夸贊了方瓷的醫術進步很快,的確是有天賦,便問方瓷道:“方瓷,你愿意留在屠大夫身邊學習醫術嗎?”
方瓷原本還在看著藥效的蒸發,聽到郁棠的話,心中陡然一驚,站起身來有些緊張地看向郁棠:“郡主……”
郁棠見她被自己嚇了一跳,有些慌張的樣子,便解釋道:“我聽屠大夫和鶴山說你很是不錯,便問問你。”
“郡主不想要方瓷了嗎?” 方瓷好像還是沒有明白郁棠的意思,此刻神色都有些低迷。
郁棠皺了皺眉,有些無奈:“我只是想問問你愿不愿意留在屠大夫身邊學醫,若有一技之長也可謀生。”
“不!” 方瓷立刻拒絕道:“奴婢的命是郡主救的,母親是郡主幫忙下葬,此等恩情方瓷此生難報,只想留在郡主身邊,哪兒都不想去,請郡主別不要方瓷。”
方瓷倔強地站著,她原本想跪下磕頭,可想起來她家郡主并不喜歡她磕頭這個習慣,便是咬牙忍住了,站得筆直,愣是叫郁棠看出一身犟勁兒來。
郁棠可算是明白了,感情她以為自己不要她了,這可真是個傻丫頭啊……
“可別哭,我如今也沒法子幫你擦眼淚的。” 郁棠忍不住搖頭,身上已經開始微微發熱:“不過是叫你學醫,又不是不讓你回來,怎么就這么大反應了。”
方瓷一愣,才明白過來郁棠的意思,她剛剛好像會錯意了以為郡主不要她在身邊伺候……誒!
見方瓷神情,郁棠知道她算是緩過神來,繼續道:“跟在我身邊就跟在我身邊吧,把醫術學得精湛些,也別浪費了自個兒的能力。”
郁棠心中實則也有一桿秤,奉月武藝高強,燕云過目不忘,兩人各有所長。方瓷若是有一手醫術,不說別的,對她自己而言更是實實在在的好處。要學會抓住機會,這就是郁棠對方瓷的選擇。
方瓷確定了不是郡主不要她,這會兒就很是認真地應了郁棠的話。
郁棠想了想,便讓方瓷先跟著屠大夫學個半年的醫,不用特別高深,日常一些得用的便是,等到來年春末夏初她快要出嫁的時候,再回來身邊,兩不耽誤。
方瓷起初也不太愿意,可轉念一想,郡主此次拔毒之后仍需好生調養,若是她得用,便不會再出現那日那般驚心動魄的嚇人場面,她也能頂上幾分…如此一來,方瓷便果斷地答應了郁棠。
兩人說話間,時間便過去了不少。屠大夫在外頭點香瞧著時間,過去了一個時辰,里頭也應該在施針了。
在風見草和藥桶的作用之下,約莫是過了一個時辰的樣子,郁棠很快便出了汗。方瓷看準了時間,便拆了木蓋,一瞬間藥味四溢。
“郡主,我先幫你施針,會有些疼,還請郡主千萬忍一忍。” 方瓷很快擺好了銀針,郁棠也深吸了一口氣,讓方瓷行針。
可郁棠等了好一會兒,方瓷卻遲遲未曾下針,她便疑惑喚她:“方瓷?怎么了?”
方瓷看著手中的銀針竟有些發抖起來,她知道這一次拔毒至關重要,最為兇險的就是拔毒的第一步。即便是跟著屠大夫學了大半個月,只學這一套行針之法,她學得爐火純青,此刻還是會害怕。
怕她失手,郡主還要忍受那種寒冰刺骨之痛!
郁棠沒聽見方瓷回話,便轉回身看她,伸手在她的小臉上拍了拍,道:“方瓷?”
方瓷猛地回神,驚出一身冷汗,她驚魂未定地看向郁棠,眸子里透出了害怕。
郁棠見狀,疑心她是因為自己才失態,便抬起她的小臉,眸子鎖定她:“害怕了?”
面對郁棠直白的眼神,方瓷心中猛然漏了一拍,心中所懼被她說穿,頓時覺得有些無處遁形。
“若你怕,便讓屠大夫來。” 郁棠毫不猶豫:“行醫不分男女,何況是救命。若你不行,便不要耽誤時間。”
方瓷第一次聽到郁棠這樣果決的話,她的話里很直白,并無他意,甚至連一絲責怪都沒有。可就是因為一絲責怪都沒有,反而讓方瓷心中更加愧疚:所有人都在等著郡主痊愈,她既承擔了這個責任,又怎么能臨陣退縮?她分明學的很好!
“不,我行。”
方瓷放下銀針,擦了擦自己額角的汗,又拿起了銀針,深吸了一口氣,鎮定道:“郡主轉過身去,我這就要行針了。”
郁棠并未多看她一眼,只靜靜地轉過身去,方瓷褪掉郁棠的紗衣,銀針準確無比的落在穴位上。這一針下去,激蕩了渾身血脈,郁棠忍不住悶哼了一聲。方瓷咬牙,在郁棠背部下了第二針……
屠大夫與里頭只有一門之隔,他自然是聽到了郁棠責問方瓷的話,他心都快懸起來,好在方瓷到底是個聰明的人,能及時調整她的心態。否則的話,他親自去隔著紗衣行針,即便是可以,效果也不如方瓷去做來得好。
……
長公主并陸黎等人都在藥房外頭等著,也是快到寒冬臘月,顧嬤嬤到底是勸著長公主和宋瑤在隔著一條回廊的松香堂去等。這一個長輩一個孕婦的,都嬌氣得很,自然不能受寒。饒使長公主再不肯,郁旸宋瑤陸黎三個晚輩也是不肯的,長公主也只好跟著宋瑤在松香堂等。
而陸黎卻始終站在藥房外頭,不肯挪動一步。郁旸命人搬了火盆來,兩人都守在藥房門口。
……
一共是二十三針,在行針到第十針的時候,郁棠能夠明顯地感覺到自己心口翻涌不已,但她常年忍耐,這點痛楚,她還不用咬牙忍。但行針到第十八針時,郁棠再忍不住心口那股血涌之意,倏地吐了一口血來!
方瓷一驚,連忙對著外頭屠大夫道:“師父,郡主吐血了!”
“探脈如何?血氣是否通暢?” 屠大夫立刻貼緊了門:“郡主何處不適?”
方瓷努力沉下心給郁棠探脈,血氣通暢,卻心跳過緩,她皺了皺眉,輕聲詢問郁棠如何。
郁棠雖吐了一口血,卻并未覺得疲乏,倒好像是把自己的淤堵之氣都吐了出來,她輕輕搖頭:“仿佛如同吐了一口淤氣,微微頭暈。”
方瓷同屠大夫說,屠大夫詢問郁棠可否堅持繼續行針,郁棠點頭,方瓷便給她擦了擦嘴角的血,繼續下第十九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