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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外頭郁旸聽到方瓷的話,差點就要闖進藥房,被陸黎一把拽住,手中力道之大,讓郁旸無法掙脫:“別沖動,相信他們,阿棠一定會沒事。”
郁旸遲疑了一瞬,又聽陸黎低聲重復了一邊:“阿棠一定會沒事。”
看著陸黎有些失神卻不忘將自己牢牢拽住的樣子,郁旸第一次覺得陸黎這人也不是那么不靠譜。
倒是郁旸這么一動,把長公主和宋瑤都嚇著了,連忙起身就要過來。陸黎看了郁旸一眼,松了手,示意他去安撫。郁旸自知理虧,自己沖動反而嚇著母親和大嫂,便要去松香堂同長公主和宋瑤解釋。
郁旸一走,藥房門口便只剩下陸黎一人。
他看著藥房緊閉的木門,心中暗自祈禱道:我佛慈悲,請保佑阿棠順利拔毒,善信陸黎必定三拜九叩還愿,更愿余生與郁棠同生共死。
藥房內室中,方瓷給郁棠行完針,便蓋上木板,請屠大夫進來了。
屠大夫先是手量了郁棠額頭的溫度,又詢問了郁棠覺得身體如何,確定她的確是因行針準確而產生了他預料之中的反應時,屠大夫便微微松了口氣。
“郡主心性堅韌非常人所能及,今日拔毒的第一步郡主算是熬過來了。”屠大夫很是滿意,吩咐方瓷和鶴山兩人從藥桶側邊的小洞之中里頭慢慢地灌藥水。
在方瓷和鶴山倒藥水的同時,屠大夫同郁棠說道:“銀針不必拆,但這藥水浸體溫度適宜,郡主會通體舒適,就難免困乏。這第二關便是要忍上一個時辰,切莫睡去。”
“好。”
郁棠向來不是個多言之人,屠大夫所言她還是能做到的。一個時辰,忍過這一個時辰,她拔毒之路就又走了一步,為了日后不叫家中親眷跟著操心,郁棠怎么都會讓自己清醒著的。
一個時辰也不算難熬,可就如屠大夫所言,藥水溫度適宜,她又已經吐出了部分毒血,渾身舒適的情況下她的確難熬。
方瓷著急,在旁邊一直不停地同她說話,屠大夫也見她有些抵擋不住時,在同鶴山商量,是否要給郡主行針強行醒神。就在此時,外頭傳來了一陣塤聲,聲音滄桑空靈厚重幽婉。
屠大夫皺了皺眉,心道這塤聲聽起來雖好聽,可卻過于空靈幽婉,只怕郡主聽了更想睡了。正想著要不要下一針叫郁棠清醒,卻聽到了郁棠說話的聲音——
“這是紫砂陶塤的聲音……” 郁棠原本昏昏欲睡,連掐著字的手指也漸漸失去力度,可突然聽到了一陣塤聲,莫名地,她竟覺得很是清醒。
鶴山和屠大夫對視一眼,屠大夫的手便不由自主地放了下來:“不知外頭是誰在吹,蠻好聽的。”
郁棠聞言,虛弱地笑了笑,“我家中無人會塤,想來是陸黎所奏。”
屠大夫一臉了然,坐在一旁開始喝茶聊天:“那小王爺倒是多才多藝,輕功放風箏,溫泉養小魚,如今這等偏門樂器他也耍得動,將來郡主倒也不會無趣了。”
方瓷被屠大夫逗笑,‘噗嗤’一聲笑出來,郁棠也微微笑,還贊同了屠大夫的話:“想來是的,從前也太沉悶了。”
屠大夫就這么跟郁棠你一句我一句的,也生生地將一個時辰熬過去了。鶴山看了看時辰,同方瓷使了個眼神,方瓷會意,兩人便又開始給郁棠的藥桶放水。
“真是不容易,小王爺都吹了快一個時辰了,累不累得慌?” 屠大夫同郁棠說道:“不過啊,好在這第二關也過了。”
隨著藥水的流失,郁棠也能感覺到一點正常的溫度,她起初并未覺得如何。但當屠大夫和鶴山退了出去,藥水放干凈了,方瓷剛把木蓋打開,郁棠便打了個冷顫,說了一聲‘冷’。
方瓷激動得眼淚都要流出來了,咬著唇,耐住心頭高興,給郁棠把針給取了。等她取完針,郁棠整個人都軟綿綿的,恨不能直接倒下才好。
“郡主別軟,先把衣裳換了。”
方瓷扶著郁棠出來,郁棠幾乎整個人都要掛在她身上,她卻并未感受到多少重量,心中多少還是有些心疼。
她們郡主還是太瘦弱了……不過好在寒癥拔毒成功了大半,往后慢慢休養便可以把郡主養胖些!
想到這個,方瓷便很有干勁。
郁棠好不容易換好了衣服,被方瓷扶著出來的時候,也并未用來時那格外厚的披風,而是用了正常厚度的披風。
屠大夫給郁棠把脈,兩只手都認認真真地探了脈,的確與從前大為不一,他也很是歡喜,道:“今日拔毒便也是郡主熬過來了,往后寒癥不會再發作,也不會再讓郡主再受寒冰刺骨之苦。只是到底傷了這么些年,郡主的身子還是會比常人要畏冷。且明日起的半月,要配合我開的藥,再又每日叫鶴山來放一點指尖血瞧瞧,何時血液冷凝變慢不變黑,這毒才算真的拔除了七八成。”
這話叫郁棠也生出了希望,眼底涌上了淚意:“您所言當真?”
“千真萬確。”
郁棠深信不疑,她當然是能察覺到自己身體的變化,再問這一句,只是為了給自己這些年受的苦畫上一個完結的句號。
她是真的,好了。
得了屠大夫這句話,郁棠終于展露了笑顏,只是淚珠卻怎么也忍不住了。
屠大夫是第一次見郁棠落淚,他背過身去,也擦了擦眼淚,反過來取笑郁棠道:“郡主都快要好了,怎么還哭了起來。”
郁棠笑中帶淚看向屠大夫:“若是您眼睛不紅,我才是真的信了您這句了。”
屠大夫倔強地擦了擦眼睛,邁開大步子走到門口去開門,沖著陸黎一頓吼:“別吹了!還不趕緊進去看看!”
藥房的門冷不丁地打開,陸黎還在吹塤,聽到屠大夫的話立刻把塤往舟南身上一扔,拔腿就往藥房里面沖。只是他沖得太快,加上又站了太久,腿腳到底是有些不太靈便了,竟猛地一個趔趄,直接滾到了郁棠面前。
郁棠剛剛還正感動,便眼見著陸黎滾了進來,她愣了愣,突然覺得這人真是太傻了。
陸黎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沖起來,好不容易瞧見了郁棠,見她面色有些紅潤正想高興呢,卻又瞧見她眼角的淚,急忙上前看她,又急又不敢大聲:“阿,阿棠,你好不好?好不好?”
看著陸黎臉上都沾了灰塵,郁棠甚至顧不上自己又泛濫的淚水,抬起袖子一點點地給陸黎擦干凈,細聲道:“我很好,真的很好。你的塤,也吹的很好。多謝你陪著我,叫你擔心了。”
陸黎聞言,索性埋首在郁棠膝上放聲大哭:“我差點被嚇死了,幸好你沒事……嗚嗚嗚……”
郁棠哭笑不得,可還是抬手摸了摸這青年的頭,安撫道:“我沒事,你別哭。”
陸黎又連忙擦了擦眼睛,點點頭:“我不哭,你好了是好事!這是喜事兒,我這就去給長公主他們說!”
陸黎來去一陣風,郁棠都還來不及說什么,只是見他匆匆地跑出去,帶著一股子高興的風就這么消失在她眼前。
郁棠摸著自己的心口,想著,或許從今以后這里就有歸宿了吧,她好像也沒什么覺得不好的了。
這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