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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豆子認路,有他帶領,上山花了沒多久時間。起初,景竹擔心明玄鈺這種嬌生慣養的王爺會跟不上,爬山對他是件難事。事實證明,明玄鈺的體力好得很,一路從山腳到廟前,臉不紅心不跳,一直板著一張仿佛喪失表情功能的面癱臉,默默跟在他身后。
想來也是,當初第二次遇到麥子,和那群來路不明的黑衣大漢過了幾招,一眼就能看出明玄鈺是有些身手的。
蜿蜒的石板路延伸至寺廟前,山寺隱匿在深山之中,杏黃院墻,青灰寺脊,小而精致的寺院凸顯得院中那棵參天古樹頗為壯碩。如今凜冬時節,襯著屋脊上雕刻的各種栩栩如生的神佛,更加寶相莊嚴,清凈肅穆。
寺廟不大,也有些香火。只是深山偏遠,附近的人本就不多,顯得有幾分荒涼。上山路上遇到幾個人,也是剛燒完香回來,景竹不認得他們,還是豆子親切乖巧地打了招呼。那些人見明玄鈺生得貴相,不敢近身,客氣地回了招呼后便匆匆離開了。
不知不覺,竟已天色漸晚。黃昏的橘色暖光薄紗般輕柔地披下來,莫名地令人內心頗為寧靜。景竹深呼吸一口氣,祈福的事他不懂,都是按豆子說的來做,也順利完成了。
他向來不信神佛,只信自己。來此一行,只因為如果今年不來的話,豆子就得帶著年邁的奶奶來,那樣還不如順便帶明玄鈺體驗一下人間煙火。
豆子一套儀式做得嫻熟而虔誠,相比之下麥子就像個招搖撞騙的江湖騙子,拿著香嗖嗖嗖地鞠了三個躬,咚的一聲跪下磕了三個頭,嘴里念念有詞地念叨了些什么,就拍拍膝蓋走人了。
明玄鈺只是看看,白衣勝雪地往旁邊一站,身上檀香清幽,仿佛他才是那個該被拜一拜的神明。景竹站在他的身邊,不由得將那令人平靜的檀香氣息多嗅了嗅。
現在還不算晚,只是忽的陰風陣陣,天色一下暗沉了下來,似是山雨欲來一般。待一行人整理好行囊,準備出發時,這才發現寺外竟已飄起了鵝毛大雪,天也驟然將黑。
風越來越急,裹著大雪漫山飛舞。麥子剛跑出廟門,就裹著衣服跑回來了。
“看來只能等雪小一些了。豆子,你的包裹里有油燈是吧?”
景竹抬眼望了望門外,回頭問道。
“有的!景竹哥哥,這里有燭火,油燈可以用。”
豆子有些慌,但還是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來回應。
“大家放心,豆子認路,我們也有油燈。等雪稍微小一些,我們就回家。”
景竹爽朗一笑,安撫人心。
麥子嘁了一聲,隨便找了門口一團稻草就坐了下去。豆子尷尬地撓撓頭,繼續去佛前跪著了,好像在默默祈禱著雪快停下。明玄鈺倒是挪了挪身子,站在門口遙望著遠方的風雪,臉上讀不出任何情緒。
“對不起啊,第一次帶你來這里,還遇上了這種事。你……餓了嗎?豆子的包裹帶了點干糧。”
景竹笑嘻嘻地湊了過去。
“無妨。我不餓,景公子可以先問問兩個孩子。”
明玄鈺伸出手指,接住一片雪花。
那片雪花剛一接觸到手指,瞬間融化成了水滴。明玄鈺出神地望著指尖的水滴,不知在想些什么。景竹還是有些愧疚,但不知如何能再拉近和這座冰山的距離,只能目光在他身上陣陣流連。
“景公子,沒有怪你。”
感知到目光如炬,明玄鈺回了頭。
他高束起的那如墨玉般的長發,被這寒風吹起了發梢。玄色大氅精密大氣的滾邊刺繡,隨著寺內外的明暗光影而動,隱隱綽綽地顯露出里面的白衣,如瓊枝,似美玉。精致俊美的容顏,在這風雪之中更顯冷峻。
景竹望得出了神,還是豆子一個噴嚏把他拉了回來。于是他撓撓頭,張羅著找點木柴生火。摘了腰間的酒葫蘆本想一飲而盡,才發現因為明玄鈺考慮他身體狀況給他禁了酒,這酒葫蘆里早就沒酒了。
第十九章 豈曰無衣
雪似乎是小了些。
冷風呼呼地往門里灌,吹得門口的兩個孩子提著稻草團又往里縮了縮,更靠近佛像前的燭火,以便取暖。
豆子從包裹里翻出了一份被包裝得很嚴實的雜糧餅,兩只小手仔細地捧著,走到明玄鈺面前,有些拘謹地奉上。
“這是我奶奶親手做的餅,您先吃。”
豆子咬了咬嘴唇,隨之禮貌微笑。
不論是在王府還是在宮里,明玄鈺向來是被人雙手奉上食物,那些都是精挑細選,謹慎供奉而來的食材。可他從未被一個孩子,在這般境地里,依舊恭敬地奉上唯一的食物。
“我不餓,去問問他們吧。”
明玄鈺蹲下來,與豆子平視,摸了摸他的頭。
抱臂倚在門柱上的景竹,看到這一幕突然倍感欣慰。豆子捧著那塊餅,又跑來問他,一口一個景竹哥哥喊著,還揚著一張天真的笑臉。
于是景竹也摸了摸豆子的小臉,表示讓兩個孩子先吃。盡管如此,豆子還是擦了擦手,小心翼翼地將餅掰了一大半交給了景竹,讓兩個哥哥吃。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豆子別了不知道多少日,何止刮目相看。剛來城郊,是他奶奶幫了景竹不少,一家子都是好人。
看到景竹收下了餅,豆子這才跑去香火臺邊的稻草團,將剩下的餅都給了麥子。
麥子抬頭瞥了一眼,繼續扭過頭去閉目養神。豆子有點尷尬,遞出餅的手愣在半空又緩緩落下。
“為什么才給我,還這么點。”
麥子不屑地撇撇嘴,手里把玩著一根墊子上的稻草。
這下景竹有些看不過去了,本想去教訓一下這個逆子,沒想到豆子倒是不惱,笑瞇瞇地在麥子旁邊的稻草團坐了下去。
“融四歲,能讓梨,弟于長,宜先知。”
說著,豆子又將剩下的餅遞了出去。
“……聽不懂你那文縐縐的道理。”
麥子輕哼一聲,紅著臉側了過去,手卻誠實地伸出去接住了餅,掰了一小塊又還了回去,卻被拒絕了。
“你不吃?”
麥子有些震驚地皺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