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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如何使得,現(xiàn)在是在南燕,你的身份是南燕太子,當(dāng)然要尊重你。”慕微坐了下來舉起玉箸來:“咱們快些用早膳罷,別浪費時間了。”
忽然間仿佛他們之間豎起了一道高高的屏障,無論如何也沒辦法跨越,燕昊皺了皺眉望著慕微,她正在拿著小匙舀了湯往嘴邊送,那潔白的牙齒閃著淡淡的珍珠光澤一般,讓他心中驀然一動,即刻間又涌現(xiàn)出一絲苦澀來,她對于自己,還是有著濃濃的戒備心理。
兩人面對面坐著用早膳,除了丫鬟們布菜時筷子撞到碗上發(fā)出響聲以外,再也沒有別的動靜。這種沉默真是讓人覺得有幾分尷尬,慕微低著頭將最后一口肉粥喝完,剛剛一抬頭,就對上了燕昊的一雙眼睛。
見慕微抬頭,燕昊慌忙又將頭低了下去,自己偷看她的舉動被捉了個現(xiàn)行,不免有些窘迫,他捧起碗來將那肉粥唏哩呼嚕的喝了個一干二凈,接過身后丫鬟遞上來的帕子擦了擦嘴,站起身來對慕微點了點頭:“我們出去罷。”
屋子里的丫鬟們都被燕昊的舉動驚得瞪圓了眼睛,自家太子殿下可是優(yōu)雅無儔的,為何方才喝粥竟然發(fā)出了那么大的響聲?這事情可千萬不能讓旁人知道,否則太子殿下的形象就全毀了。
日頭已經(jīng)升得很高,樹葉上的晨露此時已經(jīng)不見了蹤影,屋子外邊亮堂堂的一片。燕昊領(lǐng)著慕微走出了刺史府,外邊停著那輛豪奢的馬車,馬車旁邊還有大隊的軍士,身上穿著盔甲,映著早上的陽光,閃閃的發(fā)亮。
慕微回頭看了看刺史府,大門旁邊站著一個人,正往馬車這邊看過來,見慕微回頭,朝她瞪了瞪眼睛,這才悻悻的轉(zhuǎn)過臉去不看她。
那是陸凝香。
慕微淡淡的笑了笑,這位陸小姐著實也太癡心了些,為了燕昊,竟然這般貼心貼意,對燕昊身邊出現(xiàn)的任何一個女子都有著這般戒備的心理,以后即便她真嫁了燕昊,可能日子也不好過。
“你在想什么?”正當(dāng)慕微在側(cè)耳傾聽那馬車轆轆之聲,耳邊傳來了燕昊的聲音,他正傾斜了身子朝她望過來。慕微轉(zhuǎn)過臉去,掀起馬車側(cè)面的軟簾往外邊瞧了瞧:“我在想我的兄長,很快便能與他見面了。”
目之所及,一線青灰色的城墻就在遠(yuǎn)方延綿,迎著那金色的陽光,肅穆的立在那里,城墻下邊是一眾穿著盔甲的士兵,點點的寒光在他們的刀槍上閃爍。
彎彎的城門敞開著,從那城門望了過去,能見著護(hù)城河前邊高高的吊橋,那橋已經(jīng)被收了起來,粗大的鐵鏈上邊銹跡斑斑。今天,燕昊要帶她從護(hù)城河那邊走過去見慕乾嗎?她轉(zhuǎn)過身來望了望燕昊,指著那吊橋道:“什么時候放下來?”
“要等你兄長答應(yīng)了我的條件,自然便會放下來了。”燕昊微微一笑,他望著慕微那略帶焦躁的眼神,忽然覺得這樣的她很是可愛,她仿佛不是大虞大司馬家那高高在上的二小姐,她現(xiàn)在只是一個鄰家女孩,望著自己喜歡的簪子,眼中露出了渴求的光芒。
“哦。”慕微有幾分沮喪,原來還不能奔到哥哥那邊去,只能是隔河相望了。
燕昊先帶了慕微去城墻上頭走了一圈,最后在城門上方停了下來,他指著外邊那條護(hù)城河道:“這護(hù)城河挖得很深,云州城就是因為這道屏障才堅持了這么久。”
慕微瞥了燕昊一眼,忍不住出言提醒:“太子殿下,你莫要忘了,若是大虞繞過云州去攻打南燕別的州,到時候云州被孤立了,糧草供應(yīng)不上,遲早要被攻克。”
“你……”燕昊望著慕微,有幾分無語,可慕微說的話卻讓他沒辦法反駁。
她,說的是實話。
燕昊現(xiàn)在正擔(dān)心這個問題,如果慕乾覺得云州是塊硬骨頭,啃不下來,繞道云州,先去攻打旁的州,那他便會捉襟見肘了。他的額頭上滴下了幾顆汗珠子來,望著云州城外那河水湯湯,心中有幾分焦躁。
“我也只是設(shè)想而已,你又何必如此緊張。”慕微順著燕昊的眼睛看過去,見著那條挖得很深的護(hù)城河就如一條白練般繞著云州城往東而去了,心中不免感嘆,南燕幾位先皇在位的時候還是有先見之明的,各地都修了不少牢固的防御工事,現(xiàn)在這位南燕皇帝雖然耽于酒色不理朝政,可卻還是有老本兒可吃。
“你也懂兵法?”燕昊見慕微的眼神落在護(hù)城河那邊,不由得有幾分好奇:“你跟你父親學(xué)過?”
“略知一二。”慕微伸手指了指護(hù)城河那邊道:“那樹林里頭,必然有埋伏,是你派出的人馬?想要將我兄長擒獲?”
燕昊舉目瞧了瞧,慕微指的那片樹林,與尋常的樹林一般,沒有什么兩樣,他輕輕“咦”了一聲:“你是看到那邊鳥雀驚起?”
“不錯。”慕微點了點頭:“若樹林里沒有埋伏,也不會有這么多鳥雀亂飛,定然是林間藏了不少人馬,而且那邊還隱隱有煙塵,或許是馬蹄刨土所致。燕昊,沒想到你這般歹毒,口中說要與我兄長協(xié)商,卻暗地里派了人馬埋伏在那里。”她后邊幾句話,語氣倏然便變得又急又快,一雙眼睛里似乎要冒出火來,惡狠狠的盯著燕昊:“言而無信,非君子也!”
在她咄咄的逼視下,燕昊無奈的搖了搖頭:“如果我說我沒有這么做,你相信我嗎?”
他的眼神很是真誠,清澄如水一般,慕微盯了燕昊半晌,這才點了點頭:“我相信你。”
可如若不是燕昊指使的,那又會是誰埋伏在那里?慕微皺了皺眉頭,眼睛望了過去,那樹林上邊,鳥雀呀呀的驚叫,撲扇了翅膀飛得老高,翅膀帶著些初陽的日影,點點金色灑落在碧葉的上邊。
“你不用著急,你能看出來,你兄長難道不能看出?”燕昊朝對面呶了呶嘴:“你兄長他們過來了。”
慕微轉(zhuǎn)過頭來,就見有數(shù)匹馬正在朝護(hù)城河這邊疾馳而來,跑在最前邊,穿著銀色盔甲的,正是她的大哥慕乾。
第二十六章重逢親人
慕乾一眼便見到了慕微。
雖然站得很遠(yuǎn),但他依然能看出來那是她。
兄妹之間有一種說不出的默契,哪怕是隔了多日未見,哪怕是隔了一段距離,自己還是一眼便能認(rèn)出,那城樓上那女子就是自己的小妹慕微。
赫連毓也激動了起來,指著城樓上的燕昊道:“就是這人將慕小姐劫去的,我?guī)缀跻飞狭怂删烤惯€是隔著半條河,沒有能將慕小姐接回來。”他恨恨的看著燕昊,那日他將手放在慕微的腰間,他可是記得清清楚楚,現(xiàn)兒隔得遠(yuǎn)了些,不知道他還是不是那般放蕩無羈。
“我要去見我兄長。”慕微見著慕乾,全身輕松了下來,轉(zhuǎn)過身去跑下了城樓,微風(fēng)輕輕吹拂著她的衣裳,那腰間的絲絳飄了起來,襯得她就如那亭亭的蓮花出水一般,飄逸無塵。
燕昊見慕微奔了下去,也趕緊追了過去:“慕小姐,你等等我。”
一條護(hù)城河將兩撥人阻攔,這邊是慕微燕昊,那邊是慕乾與赫連毓。他們面對面站在那里,能清晰的看到對方,甚至仿佛還能感受到對方的呼吸。
“燕昊,你竟然敢用此下流的法子!”慕乾拿著馬鞭朝燕昊指了指:“難道南燕還得靠這種手段來要挾我不成?”
燕昊苦笑了一聲,朝慕乾拱了拱手:“慕將軍,燕某實在是無計可施,還請慕將軍見諒。我是誠心請了慕小姐來南燕作客,并沒有為難她,慕將軍若是不相信,盡可以問慕小姐。”
慕微在旁邊聽著,沒有說話,只是在想幸虧慕乾與燕昊都是習(xí)武之人,方才能把說話的聲音給送到護(hù)城河對面,若是自己開口說話,總怕對方只能聽到細(xì)弱蚊吶的聲響了。見慕乾正在看著自己,慕微點了點頭,燕昊這一路上確實沒有為難自己,自己怎么著也該替燕昊說句公道話兒。
“如何沒有為難她?”赫連毓在一旁氣呼呼的開口了:“我親眼見著你輕薄了她!”一想著那雙停在慕微腰間的手,赫連毓便覺得自己全身燥熱,幾乎要發(fā)狂,這還不算為難慕微?難道慕微是心甘情愿讓燕昊將手放到她的腰間?
“哈哈哈,太原王,我想你是誤會了。”燕昊爽朗的笑了起來:“那是要帶著慕小姐上船,不得已而為之,太原王也觀察得太仔細(xì)了些!”
慕乾此時心神已定,瞧著燕昊這模樣,似乎真的沒有打算為難慕微,自己也該好好考慮考慮他的建議了。這次大虞揮師南下,只帶了兩個月的糧草先行,現(xiàn)在已經(jīng)快過去一個半月了,后邊的糧草還沒跟上。
俗話說兵馬未動糧草先行,這兵馬都動了這么久了,糧草還不跟上,莫非皇上心里頭已經(jīng)在盤算著要與南燕和談了?現(xiàn)兒只有兩條路好走,要么便是一鼓作氣將南燕給滅了,從沿路攻克的城鎮(zhèn)里搶了糧草來填飽將士們的肚子,另外一條路便是打道回府。
可沒了皇上的命令,自己也不敢輕舉妄動,雖說將在君命有所不受,可畢竟這是大事,怎么能自己一個人草率下決定?怎么著也得派八百里加急快件送軍情回上京,讓父親催皇上拿個主意。
慕乾瞄了瞄對面的燕昊,嘴角浮現(xiàn)出一絲笑容來,目前自己最好的法子,便是要將妹妹先騙了過來,燕昊手中沒了棋子,自己便不必投鼠忌器。只要慕微回到大虞軍營,他馬上便可發(fā)兵攻打南燕,即便云州固若金湯,自己也可以繞道從旁邊取其余城池,當(dāng)周圍城池都拿下,云州成了一座孤城以后,那便容易奪取了。
“燕太子,我看過了你那使者送來的信。”慕乾打定了主意,朝燕昊點了點頭:“我覺得你這法子可行。”
“慕將軍果然通情達(dá)理!”燕昊聽了這話,心中一塊石頭落了地,全身驀然輕松了下來,自己策劃了這么久,經(jīng)過了這么多事情,總算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結(jié)果。若是慕乾真的按兵不動,南燕派使者去與大虞的皇上和談,多納些歲貢,恐怕那皇上也會答應(yīng)。
五年前,大虞也曾發(fā)動兵馬攻打南燕,父皇派出了使者暗地里去找了大虞的太皇太后與皇太后,許諾割讓十座城池,每年納歲貢十萬兩黃金,一百萬兩白銀,這才保住南燕的安全。五年以后,大虞又發(fā)兵來了,這次父皇想著故技重施,可到現(xiàn)在大虞上京那邊還沒傳回消息,真是讓他著急,大虞的皇上難道不像上次那般貪財了?或者他還想要得更多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