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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以來改革者少有善終結(jié)局。
周承弋自覺不是一個深沉的人,他其實就是一個普通的寫小說的罷了,趕上了時代的暴利僥幸賣了版權(quán),也參與過劇本改編,勉強能稱一聲作家。
結(jié)果死了穿越一回都沒趕上系統(tǒng)潮流,還發(fā)現(xiàn)其實古人聰明的很,只是被時代局限了眼光。
他不過蕓蕓眾生中的一員,沒有什么天命在身,也不需要流芳百世。
周承弋一直是這樣想的,可是他回首發(fā)現(xiàn),除了《狐夢》一書的意外,其他事情都是他主動提起,主動要做的。
推動文學(xué)載體發(fā)展,改制教育,將現(xiàn)代知識理論科普不知不覺間,他竟然已經(jīng)做了這么多事情嗎?而這不過半年時間罷了。
而這顯然也只是一個開始。
既如此,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
房觀彥是從教育改革中意識到了什么,或者是從他身上看到了什么,才忍不住警醒他嗎?
周承弋失笑,他果斷將《狐夢》的原稿推到一旁,重新鋪開了一張紙,拿著筆的手腕頓了頓,復(fù)而落下。
銳利的筆鋒如同刀尖劃過一般寫下四個字《女尊之國》。
這是一個女尊男卑的國家,在這里男人要守男德,不能拋頭露面,吃飯不能上桌,推行男子無才便是德。
這里也有三綱五常三從四德,不過三綱是君為臣綱、母為女綱、妻為夫綱;三從則是待嫁從母、出嫁從妻、妻死從女。
晨光熹微,第一縷陽光灑落在湖面,碼頭邊上一戶富商家,婆婆正在磋磨女婿,又是叫他劈柴,又是叫他洗衣服做飯,片刻都不得清閑,還因為給兒子的面里臥了個雞蛋,而被婆婆用尖銳的指甲一下一下的戳著腦袋。
生不了女兒的男人,廢物一個!婆婆罵道。
正說著,身懷六甲的女當家牽著羞澀的小郎君健步如飛的跑來,喜悅的喊道,娘,大夫說這胎圓,一定是個女孩!
哎喲,這可真是太好了!我們老杜家終于后繼有人了!婆婆高興的說道。
在灶臺的男人握緊了兒子的手,想起夫妻也曾濃情蜜意,只覺得心內(nèi)酸澀。
畫面一轉(zhuǎn)是一條長長的小巷,女人粗暴的扯著自己兒子拐進一家花樓里,老鴇用挑剔眼光打量著面黃肌瘦的小孩,數(shù)九寒天卻叫人上去扒了他衣服。
瘦弱的身軀,肋骨根根分明,他羞恥的想要用手遮住,卻被直接粗暴的打開、夾住、檢查。
落在他身上的眼神像是在挑揀貨物。
老鴇呸的吐出嘴里的瓜子,倒是個處,就是成色一般。
他才十二歲,吃點好的準能發(fā)育好。他的母親腆著笑臉。
行吧,給他十兩。老鴇吩咐,讓人將男孩帶下去。
男孩已經(jīng)意識到了什么,他掙扎著哭喊起來,娘,我會好好聽話的,我可以照顧好妹妹,你別把我留在這里,娘!
然而女人的目光只放在到手的錢上,眼中盡是貪婪。
男孩突然想到,數(shù)年前的某天,他的父親跟著母親離開家之后,再也沒有回來。
母親當時說:他是去享福去了。
南邊的醒秋會館里正在舉行一場賽詩會,一群女人之間突兀的坐著一個男人。
但他十分的厲害,場中多數(shù)人都不是他的對手。
尊重他的人有之,亦有人說他不守男德,有人說他不尊三綱。
有人說起他更多的是可惜,可惜不是女兒身。
小少爺們的宴會安靜許多,三三兩兩說起這幾日甚囂塵上的事情來聽說王家的兒子被人輕薄了。
若是我啊,直接就跳了河了,哪有臉面活在這世上。
怎么不是別人偏是他?肯定是他穿的太下流,勾引的。
天哪,失了貞潔,可要怎么活啊。
他們話中少有同情。
日落月升,碼頭波光粼粼,又有人慢慢的淌進水里,再也沒有起來。
而那打男人的喧嘩之聲,并沒有因此停止。
《女尊之國》是一部不過萬余字的短篇,全篇沒有一個好人,劇情并不連續(xù),甚至稱得上跳躍,但其中的辛辣諷刺,卻叫人閱之宛如扼喉失聲,心中仿佛有一股氣在憋著。
文中好像只是單純的在描述場景,像是一卷紀錄片,并沒有任何旁白和前因后果的介紹,卻仿若已經(jīng)述說了千言萬語。
周承弋幾乎是一氣呵成的寫完,等他劃上最后一個句號,看著滿篇洋洋灑灑的字跡長長出了一口氣時,才發(fā)現(xiàn)手腕因為長時間寫字在不住的顫抖。
他按住疼痛的手腕,抬頭發(fā)現(xiàn)外面已經(jīng)天光大亮。
再轉(zhuǎn)頭目光落在就寫了個開頭的劇本上,頭腦發(fā)懵的想:云夢狐要是穿到了那個女尊世界
好在他危險的想法被外面由遠及近的腳步聲打斷。
有人在低低的咳嗽,長夏的聲音在門外隔著距離傳來有些發(fā)悶,二殿下,您快勸勸我們主子吧,昨兒回來后就把自己關(guān)進書房里,已經(jīng)一夜了!
咳咳咳你沒進去瞧瞧?周承爻的聲音聽起來很是虛弱。
長夏苦道,主子叫我們都不要打攪,奴婢也不敢進去。
你們咳咳咳周承爻急了,情緒一上涌劇烈的咳了起來。
正在這里,書房門開了,周承弋將兩份稿子一起塞到周承爻手里,《女尊》止戈,《種田》四公子,不要投錯。
說罷,徑直退回書房關(guān)上了門。
兩人愣了一會,長夏要敲門,周承爻直接上手把門推開,就見當事人已經(jīng)蜷縮在羅漢塌上抱著被子睡著了。
周承爻松了口氣,這才感覺屋里有點冷,趕緊叫人生了銀炭堆進來,又叫人拿了床厚被子給不省心的弟弟蓋好。
做完這一切后,他并沒有急著離開,而是坐在一旁,先拿起字跡未干的那一沓稿子看了起來。
《女尊之國》寫的十分震撼人心,周承爻看一會就要擱置一旁緩上許久,偏偏心里又惦念著放不下,免不了受虐般的拿起來繼續(xù)看。
如此斷斷續(xù)續(xù),僅萬余字竟是讓他看了一個時辰之久,看到最后那兩行字,心口像是堵了什么東西一般胸悶氣短。
他忍不住站到羅漢塌邊,看著周承弋熟睡的臉,狠狠的磨了磨后槽牙:怎么就能寫出這么堵心的故事呢!比盜夢卷前后極端的反差還要叫人憤懣。
周承爻本來是聽說他昨日竟然出宮了特意過來問詢情況的,結(jié)果一看這稿子就什么都明白了,他昨日定是去了醉春樓。
余幼卿之事已經(jīng)傳遍長安,可謂是人盡皆知了。
周承弋如今寫出這樣的稿子,只怕是借題發(fā)揮,故意諷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