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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悶悶地堵成一團,這種情況下,一切情緒反而沒有了遮掩。
又是他為生存獵殺妖獸的場景。
郁荼的尾巴并不像之前那樣放松地舒展開,此時,它們顯出流暢的肌肉線條,隨時都能進攻的那種準備姿勢。
但無論現實中有多強大,夢中的郁荼對上妖獸時只能且戰且退。
身上的傷痕不斷增加,有如實質的痛覺也一并傳來。
這到底是是夢還是心魔?
郁荼想叫一個人的名字,但喉嚨像是被人掐住一樣,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你為什么不在我身邊啊好疼
模模糊糊地,郁荼感覺自己身周應該是換了個場景。
他很累,也很痛。但身體不受控制,一直向前走,直到某人讓他停了下來。
【郁荼?】
【父親,為什么是他?】
誰在說話?
郁荼竭力想要抬頭。
他自從修無情道以后,曾經所有記憶都被抽離情感,破破爛爛如同棉絮一樣塞在他的識海里,只有在夢中才能窺見一二。
但這一段,他從來沒有見過。
【讓他造個身體】
惡心厭惡這兩種情緒沒有理由地沖上來,郁荼幾乎想抬手毀掉眼前的一切。但夢中的他什么都做不到,只能僵直地站在那里。
有人像是打量貨物一樣看他。
郁荼知道他們的對話還在繼續,但他聽不見了。
竊笑,滿懷惡意的竊笑從遠處傳來,朝他這邊包裹而來。
郁荼猛地顫動了一下,眼角有些濕,全都貼在枕頭上,浸濕了一小片布料。
顧淵嗚顧淵
他一邊戰栗,一邊伸手在床上摸索,企圖得到自己想要的。
唔,抱抱我好疼
顧淵
夢中萬魔界連空氣中都帶著血腥的潮氣,郁明世只剩一半的殘缺軀體被郁光風扶著才能坐穩在九嬰的尸首上。
而顧淵再次踏進寢殿的時候,郁荼已經安靜下來了。
顧淵這一查,從清晨到暮色漸深,卻不想魔尊大人也整整睡了一天,到現在還沒醒。
怎么睡這么久?
顧淵仗著人迷迷糊糊,順手幫郁荼將睡亂的青絲撥到耳后。
下一刻,他的手腕就被人緊緊抓住。
顧淵幾乎是本能地捏出定身咒,而抓著他的人明明力氣大到似乎要將他的手腕捏碎,張嘴只發出了一聲近乎哭腔的悲鳴。
這是怎么了?
顧淵伸手去探郁荼的額頭,一手濕涼冷汗。
把人翻開一點才發現半個枕頭都是濕的,眼尾余紅扔在,不知道哭了多久。
白天那個涼薄冷厲的魔尊此時一點影子也不剩,這里只有一個沒被哄好的阿荼。
顧淵皺眉將人抱起,隨著動作,郁荼又是一聲嗚咽。
顧淵
心下就是一動。
顧淵低頭抵在他額上,輕聲回應,我在,誰欺負我家阿荼了啊。
只有夢里還記得他是嗎。
顧淵又心疼又歡喜,在人鼻尖吻了一下。
笨死了,怎么被人拐過來的?別人都說你是甩了我回家繼承皇位來著,壞阿荼。
郁荼緊鎖的眉峰慢慢松開,蛇尾仍警惕地繃緊,但不久也松懈了下來。
還揣了顆蛋,顧淵把人抱緊了點,不知道什么東西就敢往肚子里揣,是不是回頭還得給你上上常識教育。
郁荼聽不懂,嗚嗚嗯嗯地回應他,小動物一樣。
不,也不是小動物了。顧淵的目光在人尾巴上掃過,是撒嬌的蛇蛇。
第61章
夢中連天空都是血紅的, 郁荼走在其中,幾乎感覺自己的雙腿要被血泥包裹下去。像是那其中有無數只滿懷惡意的手在抓他,他們想讓郁荼和自己一起留在這里。
小腹也在痛。
郁荼遲疑地低下頭看了一眼, 瞳孔驟縮。
有一張猙獰的笑臉從血水中浮出, 他不認識, 但下意識感覺到恐懼和厭惡。
郁明
你是誰?
【留下來】
那張臉嘿嘿地笑著,沾著血絲的牙齒露在嘴唇外, 像是剛剛才咀嚼過新鮮的血肉一般。
【你該死哈你是要死的】
郁荼下意識后退兩步, 抬手想要捏訣清理這一片的臟污。但夢中, 他什么都做不到。
郁荼向自己的四周看了看, 仿佛在尋找某人。
沒有, 只有無邊無際的尸山血海。
為什么不在?
他腳下踉蹌,轉身朝遠離那張猙獰笑臉的方向跑去。
身體的疲憊由上至下傳來,郁荼只覺全身都很累, 累到他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
猛然間,他覺得肩頭一涼。
都不需要回首去看, 傳來的疼痛和粘膩感已經告訴他發生了什么。
郁明世就像是條真正的蛇那樣將頭伸到了郁荼面前,血紅中透出不詳的青黑。他看著郁荼, 像是蟲子貪婪地看著面前的食物。
【你要死了,哈哈】
郁荼想要離開, 但雙腿根本不聽使喚。他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只一眼, 后背緩緩蔓延上來的冷意將他整個人都震在了原地。
全都是手,大小不一, 老幼不同,甚至有些是殘破的。但他們都希望留下郁荼。
憑什么你能活?憑什么你還是好好的?留下來,留下來陪我們留下來!你走不了了!
那種附骨之疽一樣的潮濕注視下, 郁荼只覺自己全身都在向下沉。
絕望,無助,他在這片空間里,柔弱地像是一個幼童。
郁明世舔了舔嘴唇,郁荼能在他的眼中看到自己因為恐懼而變得蒼白的臉龐。那上面有粘上的污血,仿佛是這片骯臟之地在他身上留下的標記。
不行郁荼雙目赤紅,強撐著掙扎,我不能留在這里,還有人等我
有人,在等我。
郁明世輕蔑地看著他,仿佛是在注視什么可笑的物件,【你】
他就說了一個字,下一刻,郁荼只覺自己的雙眸被人用手捂住。
很溫和的力道。
夢境之外,顧淵抬手在郁荼眼角邊蹭了蹭。這到底是是夢見了什么,才會一直流淚?
郁荼簡直像是水做的一樣,眼淚根本停不下來,不多時就沾濕了一大片法袍下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