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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他正閑雅地坐在一個房間里看書。身旁煨著一壺桂花茶,低矮的桌案上還放了碟芙蓉糕和整整一盤珊瑚水晶卷,以及她平日里最喜歡的蛾眉酥。褚凌江見到她只抬頭略望了一眼,說了句“來了”,一如他們初見時的一派雍容安逸之態。
夏如安狠狠地瞅著他,一言不發。在別人浴血奮戰、性命垂危的時候,他怎么能這么悠閑?
“想通了來找我的?”他沒有放下手里的書,只是翻到下一頁繼續閱讀。
良久,夏如安才開口問道:“三年前那枚凌霄丸,你還在不在?”
“原來如此。看你一路風塵仆仆,火急火燎的樣子……”他沒有正面回答她,而是反問道,“為他求的?”
見她默認,他又放下書,上下打量著她。見她灰頭土臉,臉上血跡斑斑,手臂上大小不一的傷口像是被什么猛獸咬的,隨即無奈又透著些許心疼地說道,“你看看你,為了一個他,將自己弄成什么樣子。我若是他,便不會讓你受這種罪。”
“他值得。”夏如安聞言按捺住心中的怒火,將頭撇到一邊咬牙說道,“況且這是我自己的事,與他無關,也與你無關。”
“無關?”褚凌江嗤嗤淺笑,啜了一口茶,“既是如此,那我給不給也是我自己的事,與他無關,也與你無關。”
正當夏如安思量著,要不要直接將刀架到他脖子上逼他交出來時,他突然話鋒一轉,緊緊盯著她說道:“去隔壁好好洗個澡,換身衣服。”
夏如安怒從心中起,她現在哪有什么閑情逸致去洗澡換衣服!但見他一副“你不洗就沒得商量”的樣子,只得答應,反正也不差這一會兒。
再回來時,她已經換上了一套素凈的衣服,臉上干涸的血跡和塵土也被洗凈。
“傷口處理過了?”
“沒有。”她哪有那個心思。
仿佛意料之中,褚凌江沒有多說什么,只是示意她過去,“奔波那么久,吃點東西吧。”
夏如安眉頭微蹙,她的確很餓,面前的茶很香,糕點也很誘人,可她沒有半份心思享用。
褚凌江為她斟好一杯桂花茶,“若是他知曉了,怕是得心疼得緊。”
夏如安聞言便想到躺在床上的那張虛弱的臉龐,驀地心一軟,依言上前該喝該吃一樣不落。
褚凌江無奈地看著她,看來現在不管讓她做什么,都得將那個男人搬出來。
而夏如安邊吃著,邊見他起身去拿了一個藥箱,想要擼起她的袖子為她上藥包扎。她立即縮了一下手,男女授受不親的觀念她不在乎,可有人在乎。就憑皇祐景辰那既愛吃醋又愛瞎想的性子,知道他們倆獨處,他還為自己上藥包扎,估計要氣得嘔血。
“別忘了我懂醫,在傷者面前我只是一名大夫……”褚凌江看出她的不情愿說道,見她不再抗拒便開始認真細心地為她上藥,“既然你說……你為他做什么,與他無關,也與我無關。那我為你做什么,也與他無關,與你無關。”
夏如安嘴里叼著半截水晶糕,呆呆地看著他。不是因為他說的話,而是因為他為自己認真上藥的樣子,像極了那個人。
印象最深是秋收大會那次,自己受了傷,一點小傷而已,他卻既緊張又心疼,上藥的時候也是無比地認真仔細,生怕弄疼了她。后來自己直接將藥大把往傷口上倒的時候,他更是氣得跳腳,直喊“想疼死么”。
這些過往此刻浮光掠影般閃現她腦海,仿佛中間從不曾有過那分別的三年又三年。一瞬間,她覺得一顆心暖得似要融化。但一想到后來自己還誤解他,甚至離宮……又想到他現在躺在床上的模樣,她心中酸澀不堪,百味雜陳。
自己離開他的時候,他心中是什么滋味?那三年,他又是怎么過來的?每每她考慮到這些問題,都會心顫得不忍再多想一分一毫。
“在想什么?嘴里的水晶糕都快化了……”褚凌江謔笑,打斷了她的思路。
夏如安斂去神色,恢復之前冷然的表情,毫不轉彎抹角地直盯著他眼睛說道:“給我凌霄丸。”
褚凌江眉梢一挑:“這就是你求人的態度?”
“你想怎么樣?”夏如安覺得再下去自己快要沒有耐心了。
褚凌江收拾好自己的醫藥箱,轉過身來時手中已多了一個小巧的盒子,引得夏如安眼睛粲然一亮。而他只是將盒子往桌上一放,悠悠然地坐下,掛在唇畔的淡笑透著一絲虛空飄渺。
“嫁給我。”
短短一句話,比云淡,比風輕,落在夏如安心上卻重如千斤。
“你說什么?”她恍惚地以為自己聽錯了。
“那時我曾問你,若我以江山為聘,來迎娶你,你愿不愿意。你說,不愿意。”褚凌江目光沉寂,只是默默地看著她,“我現在再問你一次,若我以這整個天下為聘,來迎娶你,你愿不愿意?”
夏如安如墨的眸子中泛□□點冷光,似要將面前的人穿透。
“我不愿。”她斬釘截鐵地說,“這天下,你亦得不到。”
一個人,一顆心,此生已足夠。若是沒有那個人,得到江山如何?得到這整個天下又如何?
“既如此,那我憑什么將解藥給我的敵人?”他刻意加重“敵人”二字,抬眸時眸光已是深不見底,“我不是那種眼睜睜看著別人好,還要去錦上添朵花的人。夏,你明白嗎。”
一直極力壓抑的夏如安差點就要按捺不住動手,而事實上她藏在袖子里的手已經將袖箭牢牢握住了,只是她不斷地告誡自己——若是直接動手搶,自己就真的欠他的了。
她不想欠他,一點都不想。
“換一個條件,只要我辦得到,我都答應。”
褚凌江啞然失笑,“你是北曜的皇后,而我是東褚太子。你辦得到的,我也一樣辦得到。倒是有一件……”說到這里他想起什么似的,沉吟道,“你將劉箢帶回北曜去。”
也只有他清楚,劉箢其實不是劉箢,而是祁蒼月。
夏如安聞言則大喜,“這沒……”
“不要!我不要!”答應的話才講一半,一直在隔壁聽墻角的祁蒼月此時突然跑進來,打斷了她。“我要跟你去褚國!”
“月兒?”夏如安看清楚之后才反應過來面前的人是誰,不免感到有些混亂,“你……冒充了劉箢?”
“如安姐姐……”她趁褚凌江不注意一把抓過桌上那裝著凌霄丸的盒子,直接塞到夏如安手里,“你快拿這解藥去救人吧!反正我也不是真的劉箢,你帶走我也沒用!”
夏如安顯然對這急劇變化的劇情有些感到措手不及,只見褚凌江此刻只剩一臉仿佛挫敗的無奈,對著祁蒼月沉聲說了句“月兒,你先回房”。
“夏……”褚凌江叫住隨即也想離開的夏如安,“我只想問你,若你先他一步遇到我,有沒有可能今日求而不得的是他,而我,正躺在床上等待心愛的人拼命為自己尋找這枚凌霄丸?”<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