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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如安停下腳步,沒有回頭緩緩說道:“情之一字,不論對錯,更不分先后。只是喜歡便喜歡了,簡單得不得了,但卻叫你一輩子……再忘不掉?!闭f完,她頭也不回地離開。
褚凌江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眸深似海。
“難得今天沒對我下手……”未幾,他收起眼底那片深不見底的光,不可思議般輕聲說道。
“咻——”一支急而有力的袖箭自窗紙射入,掠過他的發際,深深地嵌入木制的屏風。
“第四十一次……”他既無奈又覺好笑似的搖搖頭,悶聲一笑,“真是記仇。”
☆、報復
夏如安快馬加鞭趕回,見到床上的皇祐景辰已經面色蒼白如紙,嘴唇烏黑發紫,氣息微弱。她立馬將凌霄丸一分為二,一半與之服下,另一半自己吞下。
“主子,您這是?”芊素看到她奇怪的舉動,不解問道。
“我只是怕有心人在里頭再下毒,那便回天乏術了……不論生死,我都陪著他?!彼罩氖?,語氣平平,仿佛是在話家常。
夏如安屏退其他人,坐在床邊靜靜地看著他,心有余悸。
“真傻……你以為自己是鐵打的嗎?”明知他聽不到,她還是忍不住想要斥責他,如此不將自己的性命當回事。只要一想到他險些離自己而去,她心里就有鋪天蓋地的恐懼席卷而來。
她伸手輕柔地撫摸著他的劍眉,黑瞳沉靜如水。“遇到你之前,我覺得自己就像個沒有感情的空殼,人活著就好了,該做的事情完成了就好了,在意那么多干什么呢……”她的眸子空闊遼遠,像裝著遙不可及的往事。
“可你卻出現了,還對我這樣這樣好。從沒有人對我這樣好,這樣將我放在心上……”她眉眼間出現絲絲落寞與委屈,再看向他時眼中只有閃爍的灼人光華?!坝腥嗽涛以趺醋羁?、最準地殺死敵人,有人曾教我怎么偽裝、隱藏自己,也有人教我各種場合要用到的技巧……唯獨沒有人教我怎么去愛人?!?
她小心地伏在他胸膛,莞爾而笑。“是你讓我明白,全心全意去愛一個人,并被他愛著的滋味,原來這樣美好?!?
驀地,她想起什么,戀戀不舍地從他胸前抬起腦袋?!安铧c忘了,還有件很重要的事沒有辦……”她在他唇上烙下一吻,說了句“等我回來”。
轉身時,原本柔情四溢的眼中已經被一片寒芒所代替。
曲水城城主,沐家軍軍中叛兵,還有郯國的將軍……但凡參與這件事的人,她一個也不會放過!
只一夜光景,郯國所有參與了這件事情的將領、官員皆被人暗殺,所有人都知道是北曜朝廷干的,卻找不出絲毫證據。而北曜邊界曲水城的城主孫晉明更是舉家被滅門,一把火燒得精光。孫晉明自己本人的尸體則被吊在城門口三天三夜,沒有任何人敢議論這件事。
夏如安回去時,已是好幾天后。
皇祐景辰先前已轉醒,吩咐若是皇后回來,便讓她單獨看望。眾人也不敢有絲毫懈怠,她一回來便告知此事。
夏如安聽到他醒了的消息后一臉欣喜地進去,許久后出來面色卻有幾分凝重,只吩咐讓沐婉與她同去雙濟邊城。
兩人策馬來到邊城,沐婉才開口問出憋了一路的疑惑。
“皇后娘娘,為何袁將軍和沈將軍會從天明趕過來?”
“皇上醒后曾單獨召見我,讓我做一件事?!毕娜绨脖砬閲烂C。
“何事?”
“帶兵攻打郯國?!?
沐婉明顯有些驚訝:“攻打郯國?!可我們什么準備都沒有……”
“此事皇上已準備多日,也將明確的計劃告訴了我?!毕娜绨膊痪o不慢地說著,“此次郯國進犯我國邊疆,正好是一個契機,給了我們充足的理由出兵。他還說,此時郯國王室正值內亂,兵馬集中于都城成陽,邊關防守薄弱,易攻?!?
“難怪……”沐婉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駐守在雙濟的郯國十萬大軍會突然回朝。”
“皇上還任命你們三位將軍為主將,詳細方案等兩位將軍到達時再做商討?!?
沐婉會意地點點頭,眉間似有憂慮?!霸斣瑢④娕c沈柏年沈將軍,都是打仗的好手,尤其袁將軍,人如其名,驍勇善戰。雖勇武有余、智謀欠佳,但與沈將軍兩人常年配合,倒也相得益彰。只不過……”說到這里她有些為難,“那袁將軍素來瞧不起女子從軍,哪怕我身為將領,他也不屑一顧?!?
說話間,兩位將軍已帶領大軍漸入視線。一個孔武有力、約三十歲,剛毅的臉龐棱角分明,另一個約四五十歲,表情肅穆,一臉正氣凜然。
“右邊那位年紀稍長的是沈將軍,一旁身材魁梧的便是袁驍了?!便逋窠忉尩馈?
“末將參見皇后娘娘!”兩位將軍翻身下馬,跪地齊聲回答,抬起頭來時均有驚艷之色。尤其是見到面前的女子氣度不凡,身上的威儀給人以無形的壓迫感。
“兩位將軍請起,一路至此辛苦了,今晚便為你們接風洗塵?!毕娜绨矎娜荽鸬馈?
“多謝皇后娘娘恩典,”沈柏年抱拳,面露疑惑,“只是不知……為何不見皇上?”
“皇上身體微恙,正臥床休養,將虎符交由本宮代為保管,”夏如安沉聲說道,“攻打郯國一事,也將由本宮統率大軍,具體事宜會再同三位將軍商議?!?
袁曉聞言滿臉不可置信,而沈柏年則半信半疑,謙恭地說道:“末將斗膽,能否請皇后娘娘出示虎符?”
夏如安倒無不悅,明白此事的重要性,隨即亮出虎符。
這一看,袁驍的不可置信更甚?!盎噬蠈⒒⒎唤o皇后時可有人證?”
沐婉聽見他理直氣壯的問話有些惱怒:“袁將軍,皇上下旨的時候,不止我、奕統領,還有沐家軍、御前千騎,可都在場,聽得一字不差,你這是在懷疑皇后嗎?!”
“末將不敢?!痹斦f得不情不愿,“只是自古以來,便沒有女子接管虎符的。哪怕有,也都是對天家存有不軌之心的人?!?
“袁將軍!”沈柏年出言提醒,隨后又向夏如安抱了個拳,“皇后娘娘息怒,袁將軍素來對皇上忠心耿耿,又心直口快,并非有不敬之意,望娘娘莫與他計較。”
夏如安冷冷一笑,說了句“無妨”,說完翻身上馬,側頭又加一句:“打仗的時候只有主帥,沒有什么皇后娘娘,可別再叫錯了?!?
這袁驍過于忠心,成見太重,若一直如此,日后只怕會壞事……
北曜興昌九年,南郯兵馬大肆侵犯北曜邊城,入千江口,盤踞雙濟。不逾半月,郯國撤回兵馬,北曜隨即派出沐婉、袁驍、沈柏年三位大將領兵四十余萬,正式對郯宣戰。
戰書已下,兩軍交戰勢不可免。硝煙的味道,在這年看似再普通不過的初夏漸漸彌漫起來,一切看起來都顯得那么的突然,卻又像是不可避免的冥冥注定。
這日,浩浩蕩蕩的北曜大軍一路向南,所過之處塵土四濺,鳥雀驚飛。四十多萬人,密密麻麻如烏云壓境,井然有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