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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首的夏如安一身輕甲戎裝,一身颯爽英姿遮掩不去,眉目間映著逼人的英氣。若仔細看,還能發(fā)現(xiàn)她因為糾結而微微皺起的眉頭。
他們首先要突破的地方,是淞西。
千軍萬馬,兵臨城下。旌旗在這初夏溫熱的風中獵獵飄揚,黃沙在兵馬的踐踏之下濺起薄薄一層。三軍士氣昂揚,大有遮天蔽日之勢。
與之相對的,城門口卻是一派平靜之景,仿若無人之境。只有城墻上站著幾個巋然不動的哨兵,見到眼前的幾十萬大軍絲毫沒有慌張的模樣。這番不尋常的景象,很快便引起了夏如安等人的注意。
她命軍隊停下,再抬頭看時城墻上已多了一個身著便衣的熟悉男子。定睛一看,才發(fā)現(xiàn)是郯逸飛。只見他手執(zhí)一支竹笛,從容不迫地在高墻之上吹奏起來。笛音與這兵戈相見的場面格格不入,清揚悠遠,悠然閑適,似汩汩清泉,似潺潺溪流;似裊裊炊煙,似縷縷晨霧。
他們在他悠揚的笛聲中,見到了竹林木屋,見到了晚霞朝陽,見到了農夫荷鋤,見到了炊飯烹茶……卻唯獨見不到與戰(zhàn)爭有關的任何事物。
眾人皆暗暗嘆服,這人是什么來頭,竟能在這兵臨城下的千鈞一發(fā)之際,氣定神閑地在高墻上吹音奏樂,將面前這氣勢磅礴的萬馬千軍視若無物。
“這小子,是胸有成竹,不將咱們放在眼里,還是太過冷靜,當真不畏懼?!”袁驍見眾軍停下,看了城墻上的人吹了半天的笛子,一頭霧水。
夏如安面不改色,別人若是不懂,她這個來自二十一世紀的人就沒道理不懂了。諸葛亮的一招空城計,在歷史上是鼎鼎有名的。可惜自戰(zhàn)國時期開始,這個時空的歷史走向就已經(jīng)與她所處時空的歷史走向完全偏離了,因此也就沒有了后來的秦漢三國,更沒了后來的諸葛奇人。如今郯逸飛用這一計,在這段歷史上也算得上第一人了。
“撤兵。”她一聲令下,斬釘截鐵的語氣。
“這算什么,主帥?!”袁驍不可置信地看著她,像是聽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這淞西的兵力不到十萬,是您說的!您還說是皇上說的!這還假了不成?!如此大好時機……”
“兵不厭詐,戰(zhàn)場上容不得有半點差錯。”夏如安打斷他,不容置疑地說道。
“袁將軍!”沈柏年倒是冷靜分析了一番,唯恐有詐,于是也堵住他的話,“打仗不可兒戲,主帥下這命令自有她的道理,我們做將領的對軍令無需質疑,遵守便是。”
郯逸飛看著大軍離去,仍然沒有停止吹笛,只是手心滲出的一層薄汗出賣了他。良久,一曲吹盡,他定定地望著遠方,放下笛子若有所思地輕嘆一聲。
他算是賭贏了一次。
……
是夜,淞西王府。
月色清明,繁星點綴,夜風中忽近忽遠地飄散著初夏特有的味道。郯逸飛孤身坐在屋頂上,身旁放了一把酒壺和兩個杯盞,像是在等什么人。
“你來了。”他看著剛上屋頂?shù)南娜绨舱f道。
“你今天特地找我來,有什么事?”夏如安直接開門見山。
“你今日……其實看出來了吧。”郯逸飛也不急著回答,如是說道,“現(xiàn)在的淞西,所剩兵力無幾,與一座空城無異。”
夏如安饒有興味地看著他:“若是我沒看出來呢?你就這樣全讓我知道了?”
郯逸飛微微一笑:“你是聰明人,怎么會不知道?就算你不知道,他又怎會不知?”
夏如安聞言沉默下來了,她自然知道他口中的“他”是誰。這么想想,空城計怕只是個幌子,他不過是篤定,自己會還他先前在雙濟營帳的救命之恩。
“三天,我給你三天的時間準備。”她沉聲開口,“三天之后,該發(fā)生的還是會發(fā)生。”
郯逸飛苦笑,援兵到這里,三天時間根本不夠,這根本改變不了什么。“這城……其實守不守都是一樣的,不是嗎?”
“你這是……”夏如安疑惑地看著他,那副消沉的模樣,仿佛一切戰(zhàn)事都與他無關一樣。
郯逸飛眸光暗沉:“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這個國家……是毀在她自己手上。”
“她?”夏如安不解。
“我的二皇姐,當今的蟬瑛女皇。”
夏如安沉思片刻,忽地想起什么:“我記得了,六年前你曾同我說過,先皇的病故和皇太女的失蹤,都與她有關。”
“你記性不錯。”郯逸飛點點頭,邊替她倒了杯茶,“和以前一樣,果茶。”
“自從她執(zhí)政后,沒有一點女皇該有的作為,豢養(yǎng)男寵,橫征暴斂,濫殺無辜,忠奸不分……幾乎做盡了荒唐事。”他說著,望著遼遠的天際,眼中浮現(xiàn)沉痛,“七年,在她統(tǒng)治之下,郯國早已經(jīng)不是原來的郯國了……”
他轉頭看她:“郯國,已經(jīng)到了分崩離析,土崩瓦解的地步,根本不堪一擊。今日即使沒有你們北曜,也會有別國,也會有各地的的地方勢力,來摧毀它。一個絕望的民族,根本不會在意拯救他們的,是什么人。換言之,郯國現(xiàn)在許多人,或許比北曜士兵更希望你們打贏這場仗。”
當初,若不是自己被削弱兵力,若不是那個人只在乎王位而不顧邊關防守,若不是他身邊的將士大多被調去平定內亂,如今的淞西也不至于成了一座空城,而無力抵抗這幾十萬大軍。一切都是種因得果,造化弄人。
夏如安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他,這是怎么樣的政治,才會讓這個國家、這個民族變成這樣?這些年郯國的事情她多少也聽過一些,只是卻不知已經(jīng)到了這種地步。也難怪皇祐景辰能在短時間內布下周密的計劃,還放心地把攻打郯國這么重要的事交給自己,想必郯國國內的處境他早就一清二楚了。
“你就這么退讓?這可是你的國。”再怎么樣,對喪失國權這種事,他作為一位王爺,也不應該無動于衷。
“民為本,社稷次之,君為輕。若是國本都沒了,還要國權有什么用?”郯逸飛凝睇著手中的杯盞緩緩說道,“更何況,這不止是我的國,更是千千萬萬郯國子民的國。”
“所以,我今日找你是想求一件事。”他轉身面向夏如安,鄭重其事道,“還請皇后不要傷害任何一個淞西的百姓,任何一個郯國的百姓!他們再禁不住半點風雨了……”
夏如安怔了一怔,似乎沒有料到他的話。原來亂世之中還有這樣的人存在著,不謀天下,不衛(wèi)國權,只求一方百姓平安。
“你放心,哪怕你不求我,我也會做到。”民心為本,這個道理她懂。
她看著那盛茶的容器,模樣分明是酒壺酒盞,可里頭裝著的卻是茶,不由得想到世事萬物的變幻無常。六年前到這里的時候,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朝一日還會回到宮里,回到那人的身邊。也從來沒有想過,將來有一天,她和面前這個人,會處在敵對的立場,兵戎相見。
或許,在她六年前離開這個地方,兩人訣別的時候,就已經(jīng)注定如今有些事是再也回不去的了。
她舉起酒杯,眸光低沉:“喝完這杯茶,以后便是敵人了。”說完像喝酒般一飲而盡。
郯逸飛沉重地應了一聲,凝望著她消失在蒼茫夜色中,這才口中喃喃道:“是敵人了……”卻始終沒有將手里那杯茶飲下。
作者有話要說: 終于寫完了……淚目(┬_┬)接下來幾章會定期放上來……追了那么久真是苦了你們了,遇到我這種無良的作者,我對不住大家qaq……剩下的以后每天日更哦,愛你們么么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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