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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行舟沒怎么接觸過這么小的孩子，見小鞋子做得精細(xì)，就拿過來放在手上比劃了一下尺寸。發(fā)現(xiàn)鞋子還沒有他的掌心大時，他有些詫異，“這么小的鞋子，孩子真的能穿進(jìn)去？”

“能的，剛出生的小孩子才一點大。”

他倒是沒有繼續(xù)問下去，小心將小衣裳疊好放在一起，“那就放起來，剛好這個顏色不挑男女，總能用得上。”

陸云嬈臉色有點差，嘴唇翕動，幾次想要說什么都沒能說出來。

陳擬錦的案子既然結(jié)束了，她也要出宮回家。不過在此之前，江行舟開始和她商量婚事怎么安排。他當(dāng)初選了奪位這條路，迫不得已才同她和離。如今他已經(jīng)走到了朝中局勢還算明朗，他便想著兩個人不再分開。

這自然是要明媒正娶的，也要提前拜訪父母，也就是陸林則夫婦。

這原本應(yīng)該是水到渠成的事，可沒想到還是出了意外。

事到臨頭，陸云嬈也鼓足勇氣，“再等等吧，我還沒有想好。”

“沒想好什么，你說說看？”江行舟正在給她剝野核桃。

圓圓小小的一顆野核桃，皮薄卻硬，力氣小了剝不開，力氣重一點就是一手的碎渣，導(dǎo)致剝核桃也成了一件精細(xì)的活兒。他也不覺得麻煩，仔細(xì)將完整的核桃挑出來，抖落一層褐色的皮，就放在她手邊的碟子里。

“我……”她指尖按著拇指的關(guān)節(jié)處，摁在那塊凸起的骨頭上反復(fù)按壓，然后猛地抬頭看向面前的男人，“我如果說，我生育苦難，你還會娶我嗎？還會在日后不納任何妃子嗎？”

身體上的隱疾對于她來說，無疑是難以啟齒的。這段時間她守著這個秘密，在別人無意的言論中，被逼入沼澤地中，親眼看著自己沉淪。可真的說出來之后，她發(fā)現(xiàn)也不是那么難以面對。

她收回手，坐正了身體，平靜地將關(guān)朗之當(dāng)時的話復(fù)述一遍，才說：“他勸過我，讓我生了一個孩子之后再考慮用藥。我當(dāng)時想，我和你和離之后，我應(yīng)當(dāng)不會再婚嫁。孩子于我而言，沒有什么緣分，所以我就用了。我后來也想過要告訴你，可我不知道怎么開口，總以為拖著拖著，我就可以不用面對這些事情。

但是若是我們要再成親的話，我應(yīng)該要告訴你。江行舟，我不想騙你。”

屋子里想起清脆的碎裂聲，再仔細(xì)看時，男人的手中多了一顆碎得稀巴爛的核桃。他沉默著沒有說話，眼神就放在自己的手上，半天沒什么表情。

陸云嬈心上鈍鈍地疼著，但她知道現(xiàn)在要是沒說清楚，日后就是一道難以逾越的隔閡。她難得這么冷靜一次，垂眸道：“你是知道的，我這個人不怎么大度。若是我們真的能在一起的話，我不會容忍你還有其他人。就是這樣，你還愿意娶我嗎？”

她在問出這句話時，承認(rèn)自己是有些期待的。他們之間經(jīng)歷了那么多事情，她不敢說有十分的感情，七分也總該是有的。

唯獨(dú)怕的就是那三分的不確定。

但是男人始終坐在那里，他微微低著頭，看不清神情，卻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疲憊和困頓。仿佛在他寬闊肩背上壓著的，是一座難以逾越的高山。

在這種沉默當(dāng)中，她所有的希望和忐忑最后都逐漸轉(zhuǎn)化成失望和難過。這種負(fù)面的情緒不斷發(fā)酵，將她整個人都撐得鼓鼓囊囊，到了極限。

干澀的眼里突然變得濕潤，這種濕潤會帶來疼痛和癢意。她閉上眼，等適應(yīng)之后，才用手撐著桌子往外面走，“我們先冷靜一段時間，好好想想的吧。”

走了沒兩步，她的手腕便突然被人抓住。

江行舟偏過頭看向他，原本凌厲的雙眸里充滿了紅血絲，有種難以言喻的悲痛。他嘴唇上下翕動了兩下，想要說些什么卻始終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音。

陸云嬈看著也難受，卻知道自己不得不狠下心，“我們需要冷……”

“如果，我是說如果……”他緩緩開口，嗓子像是被砂紙打磨過，嘶啞難聽，“如果當(dāng)初我沒有瞞著你，沒有選擇同你和離，而是將一切都告訴你，是不是……是不是……”

他說的極為艱難，慢慢點頭說完了后面的話，“你不會用那個解藥？”

就好像是有根針突然戳了一下，她原有的情緒嘩啦啦泄出來，心口有有一塊地方生疼。眼淚再也不受控制，她的臉上已經(jīng)是冰涼一片，“或許會，或許又不會。畢竟我們都沒有辦法回到過去，自然沒有第二次選擇的可能。”

他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十分難看，整個人是受了重重一拳，攥著她手的力道也變重，重到讓她覺得疼痛。

但她沒有開口說話，就安靜地陪著他。

不知過了多久，她重重地摔進(jìn)他的懷中。桌面上的野核桃也被她的衣角掃到，盤子摔到地上，圓滾滾的野核桃散落了一地。

他埋頭在她的肩膀上，呼吸都帶著幾分急促，問：“那時候……那時候會不會很恨我？”

“沒有。”陸云嬈回答，眼淚卻沒有忍住。她那時候像是一句的行尸走肉，絕望到每天夜里都在思考怎么死去才能讓家人可以接受。她各種情緒都有，唯獨(dú)沒有恨過他，只覺得所有都是她自作自受。

他頸邊和肩膀都是一片濡濕，心直接被拉了一道口子，被風(fēng)吹得殘破不堪。

生平第一次，他知道了什么叫做后悔。

屋外不知道什么時候刮起了大風(fēng)，烏云翻滾之下，一滴水珠砸落在地面上迅速消失不見。這像是一個訊號，往后千萬水珠如同約定好一般往下奔赴，將琉璃瓦和窗柩打得噼啪響。

又是一個暴雨夜，

“是我對不起你。”江行舟抱著她，聲音沉悶，在雜亂的雨聲中有幾分破碎之感，“我后悔之前沒有一切告訴你。”

“日后只有我們兩個人，我們好好在一起，好不好？”

陸云嬈沉默了一會，放任地躲著在男人的懷中，最后點點頭，“好。”

第87章

陸云嬈剛回到府上, 程氏立即心疼地將她抱在懷中，沉默了良久之后才開口，“回來就好, 回來就好。”

“你看看我, 我真的一點事都沒有, 你不必這么擔(dān)心。”陸云嬈站著沒離開，任由她上下打量, 心中也知道家里人這次是被嚇著了。

她在宮中不好往外面遞消息，江行舟可能將情況和他們說了, 但是沒見到她安然無恙，他們又怎么能真正放下心來。

程氏望著她, 欲言又止，想說要是宮中那么危險，要不然她日后干脆就不要進(jìn)宮了。可想到皇上和自家女兒之間的關(guān)系，她又覺得要是真的將這種想法說出來，自己倒像是棒打鴛鴦的惡人。

陸云嬈像是預(yù)料到她的想法，挽著她的胳膊, 小聲說：“我真的沒事。”

程氏就算再怎么生氣, 面對軟乎乎的女兒，也不好說出任何重話。

陸云嬈和家里人說了一會話, 便被程氏催著回去休息。

因為這檔子事，程氏也沒有心思收拾出院子讓程珊搬走，因此兩個人仍舊住在一個院中。程珊才聽說她回來，便帶著丫鬟過來探望。她那時已經(jīng)解了外衣準(zhǔn)備睡下, 便讓春實出去回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