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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慈想,他早就為人不喜,想來,也不介意其他人更討厭他一點。
薛小少爺微閉了閉眼,像是有些頭暈而闔眼休息。
他垂斂的睫羽下,是一雙漆黑如墨的眼瞳,似含著某種奇異光芒般。
后來薛慈抬頭,他瞳中倒映出沈學姐的面容,咬字很清晰道:我可以修復它。
沈佳怡聽得很清楚,但正因為這樣清楚,反而覺得是自己聽錯了才對。她微愣了一下,失笑道:薛慈,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但她眼前,一向沉靜乖巧的小孩,卻沒有因為她的語氣而退步。
薛慈仰起頭,露出一截雪白頸項,很瘦,便也顯得一觸即折的脆弱。
但這樣看上去再脆弱柔軟不過的薛小少爺,語氣卻沒有半分遲疑:我去修復Pz101。
頓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薛小少爺身上。
他們就算再包容喜愛薛慈,再盛譽夸獎他為天才芯片學卻是很精密嚴謹的事,沒有數萬次的實驗試錯,不可能光靠理論就能解決問題。
不是他們不愿意相信,但是薛慈的要求太荒唐了。
連高年級生都束手無措,一竅不通的賽題,要怎么相信一個清璞剛入學的新生,能做到這一點呢?
沈佳怡靜靜凝視著薛慈。
她是很猶豫的,卻仿佛被薛慈這樣認真的神情蠱惑住了。
情感和理智分離開來,理智告訴她,讓薛慈說出這樣的大話來,最后反會讓他下不來臺。到時候競賽落敗,會導致有人將責任推卸到這個無辜的新生身上。
最后,沈學姐語氣軟了一些,她勸道:薛慈,你
我和你一起。她的聲音卻被少年人冷淡的聲調打斷。
我不懂這些。謝問寒問,要怎么做?
他在薛慈身邊,目光只落到那儀器中的芯片上,專心致志,未有分毫偏移,好似隨時準備大干一場。
沈佳怡有點哭笑不得。
她想,大概也只有謝問寒這樣未見高山,無從畏懼的少年,才會聽信薛慈的話,覺得修復芯片是件很簡單的事。
但這種全盤托付的信任,又讓她有些艷羨起來。
其實謝問寒很清楚深淺。
他也無比清楚,要修復芯片,是怎樣困難的過程。
他同樣不愿意薛慈在這個時間點,被架上刀尖。
但只是在看見薛慈露出一點失意神色,見他眼底黯淡卻依舊燃燒的焰火,謝問寒腦海中如同被烈火燎原,頓時間連姓什么都忘了。
他只知道自己要一往無前。要站在薛慈身邊。
薛慈聽到謝問寒的話,認真答:我會教你。很簡單
看著兩個新生的模樣,沈佳怡竟然也不想做這個惡人了。
她聳肩說道:行我答應了。你們去吧。試試也好。
這可是正經競賽,哪有這么寵孩子的!
清璞其他成員,頓時都露出不贊同目光來。
但是他們還沒提意見,也全被沈學姐給堵了回去,啞口無言
反正都是來學習經驗的,擺在那浪費。你們要有想法,也可以上手試試嘛。
這、可是他們都不會啊。
高年級生們支支吾吾。
然后他們看到薛慈小少爺一臉恬淡,被鼓勵到般,踮腳伸手去將器械中的媒質點滴抽離,斂著的睫羽既長又卷,幅度微小的顫動著,顯得很高興。突然覺得心底好像被什么扎中一般,揉了揉自己的胸腔。
唉,好吧,好像也沒那么不能接受了。
就當哄小朋友開心。
反正薛慈再怎么折騰也應該不會把芯片折騰的更糟糕了。
而趁著這個機會,沈隊長又帶著他們進和實驗室連通的資料室查找資料,不提臨陣磨槍也可以壯壯膽氣,說不定競賽的主辦方,還真會給他們一點相關提示。
在高年級生各自分工的時候,薛慈已經將晶體中媒質抽空,取出了那枚掌心大的芯片。看著上面刻畫的線路,像是欣賞某件藝術品般。
緊接著,他就開始連接芯片中的數據推導,一點點梳理其中內含的龐大數據海。
對謝問寒這個主動幫忙的,薛慈不算客氣,忙于快速運算而分不開神的時候,就會將跑數據的任務交到謝問寒手上。
甚至越指揮越順手
搭建數據海流程,掃描C1區域信息流。
阿默淄端連接,運行重復七次,反復刺激。
不對,這份數據還要再細化一些。謝問寒,你幫我把分支目錄下的數據都掃描出來。
薛慈膚色本便是冷白色,在器械的光芒映襯下,更顯出一種病態般的皙白來。他靜靜凝視著被連接的Pz101,像是由星空照耀下,抬頭望星的那個人。
謝問寒先前從未深入學習過芯片學方面的知識,薛慈給他展現出來的是完全陌生的世界。他強迫自己像一塊海綿一樣飛速汲取,薛慈教給他多少,他便完整地吸收多少。
這樣的學習速度和效率都是極其可怕的,簡直到聳人聽聞的程度。
且這和謝問寒之前所學習的內容還不一樣,相當于直接從小學課程踏入專業門檻,謝問寒卻沒有因此生出一點不適困難。
他想要快一些,再快一些的追上薛慈的思路。
直到后來,謝問寒已經可以不必經由薛慈先開口提出要求,就快速地跑完數據,將他需要的信息傳進實驗中了。
再經過無數次的試錯、無數次的修正重組,在薛慈手下,那枚醫療芯片上的青銅銹跡重新被金色數據流盤踞。再加上儀器數次調試,芯片的最中心端,被譽為數據心臟的部位,開始重新勃發出能量來,儼然是還能繼續投入使用中的前兆
而這個時候,實在被競賽題目煩的焦頭爛額,忍不住出來透口氣的沈學姐,一眼便見到那撞進眼底的,璀璨散發著光芒、完好無損像嶄新一樣的芯片。
她一下子呆住了。
甚至完全反應不過來
她的世界觀,都受到了極大的震動。
薛慈還在做一些收尾工作,注意力全凝聚在芯片上,沒注意到旁人的注視。
而正因為沈佳怡那樣直挺挺的、僵硬的身形,也引來了其他高年級生的關注。
他們實在好奇,一貫優雅的沈隊長怎么能做出這樣仿佛被雷劈了的姿態,于是也紛紛出來。等他們看到被修復好的芯片,瞬時被其打破了世界觀。腳好似被黏在了原地,目光被那無比瑰麗的數據流吸引得沉溺其中。挪不開眼和腳的同時,也生出讓他們口不能言的巨大震撼來。
什、什么情況?
芯片居然被修復了!!
而做到這一點的,不是他們中的任何一個高年級生,而是一個剛入學沒多久的初一年級新生。
再補充一下,一個作為協作位而被帶進團隊參與競賽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