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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了他?商雪止的手一指周琰, 淺淡的眸色里盡是嘲諷。
江逾白沉默地看著他,商雪止破罐子破摔回望過去。反正再失望再憎恨的眼神他都看見過了, 江逾白再說什么話也戳不破他那層畫皮了。
江逾白微微春山似的眉, 無咎蹭啦一聲滑出鞘來。商雪止閉上眼迎接那近在咫尺的劍光, 卻沒有感受到想象中劍刃的森寒和疼痛,只聽見了吳小六和周琰的低呼。
商雪止無不疑惑地睜開眼,卻發現江逾白將劍橫在了自己白嫩纖細的脖子上,無咎輕薄的劍鋒與肌膚輕擦,幾乎下一刻就會劃出一道血痕。
周琰大驚,惱怒地喊:師父!
卻見江逾白大義凜然地將頭微微后仰,精致到令人發指的下巴動了動,以清冷無波的語氣道:把母蠱交出來,否則我現在就自殺。
商雪止:。
商雪止:...師兄!??!
他有些不可思議地站了起來,臉頰由于不可置信和氣憤泛起微微薄紅,襯得他的臉色愈發得青,看起來卻多了幾分人氣。
你,拿自己來威脅我?商雪止臉色無比難看地近乎低嘯著說,你到底搞沒搞清楚狀況???
我當然搞清楚了。江逾白淡定道,你不怕挨打,不怕去死,山下那些人對你來說也都可有可無。你在意的除了瀧水河堤那里不知道是什么的玩意兒,大概也只剩不才你師兄我了。
你瘋了吧。你是不是瘋了?商雪止低吼道。
你不曾拿你自己來威脅過我嗎?江逾白厲聲呵斥道,一時間石室里的空氣都因他散逸出的內力顫了顫。雪白的脖頸被無咎尖銳的側鋒劃出了一道,血珠慢慢滲了出來是紅色的。
商雪止忍不住后退了一步,低頭去看自己的腳尖。
他自然是這么干過的。當初他替淮王辦事,在龍庭會上下了蠱毒之后逃之夭夭,被江逾白追上山崖,他拿劍抵著自己的脖子說再往前一步我就自盡,江逾白不信他會自裁,但投鼠忌器,還是退了。就因那么一點猶豫,他沒能逮著商雪止。
商雪止的眼眶久違地發了酸,眼前蒙上了一層霧氣。
他心中的陰霾仿佛是被一把劍劈開了似的,四處奔涌,天昏地暗
如果,如果他當初沒有逃過師兄的追趕,和師兄回山去了,到現在大概也不會有什么周琰,不會有什么淮親王,一切是不是都會不一樣?
江逾白不是圣人,他雖然是個君子,卻比他自己想象得還要冷漠。在他一次兩次的手下留情,難道不正是昭示了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嗎?
他既然這么渴望這個人為什么每次都仿佛只有逃離他這個選擇呢?
商雪止下意識的動作讓江逾白知道,他在動搖了。這無疑是個好消息??伤乱豢套龅氖聟s讓江逾白分外震驚
他哭了。
不聲不響,淚珠一點點滴落在地上,他像個憔悴的乞丐,從商夫人那里繼承來的秀雅面容、柔和五官又讓他像個頹廢的風流公子。
師兄
當初我若是跟你回山就好了。
江逾白眼看有戲,面色古怪,有些僵硬地說:把母蠱交出來。
商雪止低頭,哦了一聲,輕輕從袖口抖落了一個香囊出來,捏碎其中一顆香丸,把蜷縮成一團的琥珀母蠱遞給了江逾白。
周琰:
斷蒙:
吳小六:
不是,你剛剛不還說瀧水河堤下的東西你志在必得嗎?
在場的所有人原來都震驚于江逾白的腦回路,現下又開始震驚于這倆師兄弟之間的相處狀態。只有吳小六在一旁嘀咕了一聲:哼,就算這樣他也是個大壞蛋。他害死了那么多人呢。
一片寂靜里大伙兒都扭頭去看他,商雪止配合地哼了一聲,笑容嘲諷:我是個什么樣的人輪不到你評判,小鬼。
他將小鬼兩字咬地極重。
江逾白放下無咎,手上用力捏碎了那枚包裹在琥珀似的外殼中的母蠱,無奈又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下一刻,商雪止衣角飛振,往江逾白身邊飄忽而去。周琰忙回身相護,一掌擊出,卻不料商雪止借著這一掌的掌風往后飄出了一大段距離,剎那間石室中蠱蟲狂舞,遮天蔽日。
抱歉。師兄。商雪止的聲音很輕,但周琰和江逾白明顯都聽見了。只見笑意和倦怠又重新回到了商雪止的臉上,他頭也不回地從一扇旋轉的石門逃竄了出去,走之前還不忘開啟了什么機關,眾人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塌陷的痕跡從蠱池慢慢蜿蜒到四周,大小不一的碎石從他們頭頂砸下,讓人大氣不敢出。
走!周琰一聲大喝,斷蒙抄起兩個小蘿卜頭施展輕功往外沖,周琰回頭想去抱那具軟綿綿的尸首,卻被江逾白死死箍住手腕:還抱什么抱!為師一個活的還滿足不了你嗎!
周琰一愣,忽略了江逾白明顯話剛出口就后悔了的臉色,點了點頭,笑道:
好。
他們倆也跟上了斷蒙的腳步,周琰還好心情地撈了一把吳小六。他們身后石室漸漸塌落,一陣天崩地裂,周琰卻不覺得有什么可怖,反倒是看著近在咫尺的那抹亮眼的白色,心中格外松快。